长安城的夜，漆黑如墨。 刺骨的冷风顺着窗户缝灌进屋里，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崔家秘密会馆的地下密室里，气氛冷得能结出冰渣子。


    崔仁师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头上的烂菜叶子是洗干净了，但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臭鸡蛋的腥味。


    白天在西市被一群泥腿子追着砸泥巴，这是他这辈子受过最大的奇耻大辱。


    “砰！” 崔仁师猛地扬起手，将手里的上等定窑茶碗狠狠砸在青砖地面上。 碎瓷片溅了一地，滚烫的茶水冒着白气。


    旁边伺候的两个小厮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奇耻大辱！真是奇耻大辱！” 崔仁师胸膛剧烈起伏，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指甲在坚硬的木头上划出刺耳的咯吱声。


    “太子小儿，仗着懂点妖术，竟敢当街羞辱老夫，砸我崔家的招牌！”


    密室的门被推开，伴随着一阵冷风，两个人影大步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太原王氏的家主王珪。 他眼底布满血丝，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跟在后面的是范阳卢氏的家主卢承庆，同样是一脸的灰败与愤懑。


    王珪一进门，就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崔兄，你只是丢了面子，老夫这是被挖了心肝啊！” 王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家那败家娘们，今天跑去东宫超市，花了整整五万贯！” “就为了买一瓶闻着香的破水！”


    卢承庆咬着牙，用力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烛台直晃。 “何止是你王家！咱们五姓七望的脸面，今天算是被踩进泥里了。”


    “太子搞出那个什么活字印刷和白纸，现在满大街都是五文钱一本的论语。”


    卢承庆眼角狂跳，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我卢家垄断百年的抄书行当，算是彻底废了！”


    密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位权倾朝野的世家大佬，此刻像三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狼狈又暴躁。 他们以往高高在上，动动手指就能让大唐抖三抖。


    可现在，却被一个八岁的太子逼到了悬崖边上。


    崔仁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墙边，伸手扯下盖在墙上的一块黑布。 墙上挂着的，是一副详细的大唐商路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各种颜色的红蓝线，那是世家掌控大唐经济的命脉。


    “两位老兄，别搁这儿唉声叹气了。” 崔仁师转过身，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毒蛇般狠厉的光芒。 “太子这是要钝刀子割肉，把咱们五姓七望活活耗死。”


    “既然他不给咱们留活路，那咱们就只能掀桌子了！”


    王珪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 “掀桌子？怎么掀？” “咱们派刺客去暗杀，结果被他用那妖雷劈得连渣都不剩，连碰瓷都失手了。”


    “不用刀枪，咱们用咱们最擅长的东西。” 崔仁师干笑两声，干瘪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长安城的位置。 “商战！” “他太子不是会做买卖吗？不是超市日进斗金吗？”


    “老夫倒要看看，没有了货，他拿什么去卖！”


    卢承庆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似乎没听明白。 “崔兄的意思是？”


    “我已经派人快马加鞭，传信给江南和关中所有的商会。” 崔仁师挺直了腰板，语气中透着一股掌握生杀大权的傲慢。 “从明天太阳升起那一刻开始。”


    “咱们手底下的粮商，不准往长安运一粒米！” “关中所有的织布作坊、手工艺人，全部停工！”


    “哪怕是烂在地里，也不准有一根线、一两生丝流入东宫的货仓！”


    王珪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招釜底抽薪，够狠。 大唐七成的原材料都在世家手里捏着。 东宫超市生意再好，卖空了库存，就只能关门歇业。


    但王珪还是有些担忧，他搓了搓冰冷的手。 “断布匹和粮食好办，可太子最赚钱的不是这些。” “他那西山的水泥厂，随便挖点泥土就能烧出金子，这怎么断？”


    崔仁师捋着胡须，笑得像一只老狐狸。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叠厚厚的契约，扔在桌上。 “老夫早就想到了。”


    “烧水泥，提纯精盐，酿高度酒，哪一样离得开炉火？”


    崔仁师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那些契约。 “老夫砸下了家族金库里最后的三百万贯！”


    “把关中方圆三百里，所有的木柴山林、所有的砍柴客，全都签了买断契约！”


    卢承庆瞪大了眼睛，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些契约。 看清上面的条款后，他激动得手脚都在发抖。 “崔兄，你把全长安的木柴都垄断了？”


    “不错！” 崔仁师仰起头，眼中满是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 “没有柴火，他的高炉就得熄火，他的水泥厂就得停工！” “老夫让他东宫，连一锅热水都烧不出来！”


    王珪一扫之前的颓废，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妙啊！崔兄此计甚妙！” “太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凭空也变不出柴火来。”


    “只要挺过这半个月，东宫那些工匠没活干，超市没货卖，必定人心大乱！”


    “到时候，李世民也保不住他！”


    三位家主相视一眼，密室里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这笑声里夹杂着怨毒和压抑许久的得意。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嚣张跋扈的太子，跪在他们面前痛哭流涕求饶的凄惨模样。


    门外的风更大了，吹得树枝哗啦啦作响。 一场没有硝烟的风暴，正悄无声息地向东宫席卷而去。


    次日清晨，长安城的天空灰蒙蒙的。 西市刚一开市，敏锐的商人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熙熙攘攘的木柴市集，今天空荡荡的，连根树枝都看不见。


    布匹铺子和米行，全都挂上了“盘点歇业”的木牌。


    长安城的柴价，在一个时辰内，疯狂翻了整整十倍。 普通百姓怨声载道，但东宫面临的危机，远比百姓严重得多。


    东宫书房里，地龙烧得热乎乎的，但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空气压抑得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马周手里捧着一沓急报，满头大汗地在书桌前走来走去。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脚步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秦怀玉按着刀柄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看着马周转圈，忍不住烦躁地开了口。 “马大管家，你别转了行不行，转得我头都晕了。”


    马周停下脚步，苦着一张脸，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秦小公爷，我能不急吗？” “您知道外面现在是个什么光景吗？” 马周快步走到书桌前，将手里的急报摊开。


    “世家全面动手了！江南的货船全部停运，关中所有手工作坊拒接咱们的单子。”


    马周声音发颤，指着最上面的一张红色加急文书。 “最要命的是木柴！” “咱们西山那几座水泥厂和炼钢炉，一天就要消耗几万斤柴火。”


    “现在市面上一根木柴都买不到，全被崔家扣住了。”


    “负责烧窑的王铁匠刚才派人来报，最多撑到明晚，所有的高炉就得全部熄火！”


    秦怀玉倒吸了一口凉气，握刀的手猛地收紧。 “这帮老贼，这是要断咱们的根啊！” “殿下，要不我带几百个兄弟，去把崔家的柴房给抢了！”


    “抢？你拿什么抢？” 马周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人家是真金白银买断的，手里有大唐律法保护的契约。”


    “你带兵去抢，魏征明天就能把参你的折子堆满太极殿，殿下也得跟着受牵连。”


    秦怀玉急得直跺脚，重重地叹了口气。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眼睁睁看着咱们的工坊停工？” “超市库房里的货，可顶不住几天卖的。”


    就在两人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 书桌后头，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声。 “咔哒。”


    李承乾正翘着二郎腿，舒舒服服地靠在软椅里。 他手里拿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塑料打火机，正一下一下地按着。 幽蓝色的火苗冒出来，又熄灭，映照着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另一只手里，正随意地抛抛接接一块黑乎乎的、毫不起眼的石头。


    这是他昨晚从系统盲盒里开出来的样品——煤炭。


    听完马周连珠炮似的汇报，李承乾不仅没有半点惊慌。 他反而停下手里的动作，扑哧一声乐了。 那笑声在紧张的书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马周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家主子。 “殿下，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笑得出来？”


    “本宫为什么不笑？” 李承乾站起身，将手里的打火机丢在桌上。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远处长安城灰蒙蒙的天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我还以为这帮老狐狸能憋出什么毁天灭地的大招呢。” “搞了半天，就这点不入流的小手段。”


    他转过身，将那块黑乎乎的石头抛给一脸茫然的马周。 马周手忙脚乱地接住，弄得满手都是黑灰。 “殿下，这是何物？”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兴奋，眼神亮得吓人。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放肆地大笑出声。 “断我货源？包圆木柴？” “太好了！”


    李承乾一步跨上前，重重地拍了拍马周的肩膀。 “马周啊，去准备几百把铁锹。”


    “本宫终于有正当理由，送这帮世家的老骨头去西山挖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