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的官道上，十几辆拉满货物的牛车横七竖八地堵在路中央。 一群赤着膀子的车夫蹲在路边，抽着旱烟，有说有笑。


    路边的茶摊上，几个世家管事正大把大把地往下撒着铜钱，赏赐这些罢工的车夫。


    马周满头大汗地冲进东宫，跑得鞋底都快磨平了。 “殿下！出大事了！” 他连气都喘不匀，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倒气。


    李承乾正躺在摇椅上，悠哉地啃着半个苹果。 秦怀玉在一旁尽职尽责地给他扇着扇子。 “天塌了还是地陷了？慌慌张张的。” 李承乾吐出苹果核，翻了个白眼。


    马周急得直跺脚，嗓子都快冒烟了。 “崔家那帮老狗玩阴的，把全长安的车马行都买通了！” “现在城外一个拉货的车夫都找不到，连码头的纤夫全罢工了。”


    “咱们在西山新磨出来的几十万斤精盐，根本运不出去啊！”


    秦怀玉一听，手里的扇子停了，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这帮王八犊子，真够损的。” “殿下，要不末将带几百兄弟，去把那些车夫给绑回来干活？”


    “强扭的瓜不甜，绑回来人家在路上给你把盐倒沟里怎么办？” 李承乾拍了拍手上的果屑，慢吞吞地站起身。 他不仅没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嘲弄的冷笑。


    “崔仁师这老东西，真以为掐断了牛车，就能卡住本宫的脖子？”


    他走到洗脸盆前，随便擦了把脸。 “走，带你们去后院开开眼。” “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东宫后院的宽敞操场上，停着一溜排崭新的木制大车。 马周和秦怀玉刚跨进院门，就看呆了。 这车跟大唐寻常的两轮牛车完全不同。


    它足足有四个高大的包铁木轮，车厢大得像个小房子，底盘极其扎实。


    “殿下，这车太大了吧？前面的马怎么拐弯啊？” 马周绕着车转了好几圈，满脸怀疑。 “大唐的土路坑坑洼洼，这么重的车，一陷进泥里就彻底废了。”


    “就算用八匹马拉，也拉不出关中啊。”


    李承乾走到车头，指着前排车轴处一个复杂的铁疙瘩。 “这叫转向轴，还有减震钢板。” “有了这玩意儿，前轮就能随便拐弯，车子稳如泰山。”


    他拍了拍坚硬的车厢板，笑得十分鸡贼。


    “再说了，谁告诉你，本宫要走泥路了？” 李承乾挑了挑眉毛，看向马周。 “前阵子让段纶带着人，日夜赶工铺的那条通往关中各州的水泥路，是拿来当摆设的？”


    “四轮马车配上平整坚硬的水泥路，闭着眼睛都能跑出飞一样的速度。”


    马周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恍然大悟。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妙啊！殿下深谋远虑，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了这等运力，那帮车夫罢不罢工，根本无关痛痒！”


    半个时辰后，长安城西门。 崔仁师坐在城楼上的茶亭里，得意洋洋地吹着冷风。 他身边围着几个世家家主，正推杯换盏。


    “没有车马，他东宫的盐就算堆成山，也只能在库房里发霉。” 崔仁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满脸掩饰不住的傲慢。 “等关中的百姓饿极了，看他李承乾拿什么收场。”


    王珪在旁边连连奉承，两人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隆隆声从城内传来。 连城墙上的青砖都跟着微微发颤，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靠近。 “快看！那是什么怪物！” 街上的百姓惊呼出声，纷纷往路两边躲闪。


    五十辆庞大的四轮马车，排成一条整齐的长龙，呼啸着冲出城门。 每辆车由两匹强壮的军马牵引，车厢里堆满了雪白的精盐。


    皇家水泥工程队的汉子们充当车夫，挥舞着马鞭，大声吆喝。


    车轮碾在平整宽阔的水泥路上，发出平稳而富有节奏的摩擦声。 没有颠簸，没有陷车。 五十辆重载大车，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就冲出了几里地。


    崔仁师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溅脏了他的锦缎鞋面，他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那些在水泥路上飞驰的庞然大物，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四个轮子？这怎么拐弯？这怎么可能不翻车！” 崔仁师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猛，眼前一阵发黑。 王珪也吓傻了，双腿发软，死死扒着城墙的垛口。


    “这车装的货，一辆顶咱们十辆啊！” “照这个运法，不出半天，东宫的盐就能铺满整个关中！”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关中各地。 东宫的四轮马车队，无视了所有传统的物流商道。 凭借着降维级别的运力和水泥路网，精盐如同潮水般涌入各大州县。


    大唐的盐价，迎来了史无前例的超级大雪崩。 中午时分，市面上的盐价还硬挺在一百文一斗。 到了下午，东宫的盐车一到，价格直接腰斩，跌到了五十文。


    傍晚时分，各大街头巷尾锣鼓喧天，精盐敞开供应。 价格直接跌破了十文大关，只要五文钱一斗！


    崔家囤积在各大库房里的百万斤粗盐，彻底成了没人要的垃圾。 别说八百文，现在就算白送，老百姓都嫌里面沙子多，硌牙。


    胖掌柜连滚带爬地冲进城楼上的茶亭，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他扑通一声跪在崔仁师脚下，连连磕头。 “家主！完了，全完了啊！”


    “咱们借印子钱囤的那批高价粗盐，现在连个运费都卖不回来。”


    “账房先生查完账，刚才在后院上吊了！”


    崔仁师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咙里泛起一股浓烈的腥甜。 他指着城外那条笔直的水泥路，手指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来。


    “噗——！” 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在半空中化作一团血雾。 点点红梅溅了王珪满头满脸。 “崔兄！” 王珪惊恐地大喊一声。


    崔仁师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栽倒，重重地砸在茶桌上。


    与此同时，太极宫的甘露殿内。 气氛却是一片喜气洋洋，暖意融融。 李世民毫无形象地坐在波斯地毯上，面前堆着十几口大红箱子。


    箱子盖全敞开着，里面白花花的银饼和金光闪闪的铜钱，晃得人眼晕。


    他手里掂量着两块银饼，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痛快！真是痛快！” 李世民猛地一拍大腿，冲着旁边的房玄龄大笑出声。


    “崔仁师那老狗，这回怕是要气得棺材板都盖不住了。”


    房玄龄也跟着抚须轻笑，脸上难掩轻松之色。 “世家这次伤了元气，没个三年五载，绝对缓不过劲来。” “高明这小子，虽然平时胡闹了些，还真是大唐的福星啊。”


    李世民赞同地点点头，刚想大方地赏房玄龄一锭银子。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愉悦。 王泉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手里高高举着一封带着三根鸡毛的红色急报。 他脸色惨白如纸，连声音都在剧烈地打飘。


    甚至因为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跤，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陛下！不好了！”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头猛地咯噔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银饼，眉头紧锁。 “大呼小叫什么？天塌下来了不成？”


    王泉顾不上拍身上的灰尘，跪趴在地上，把急报重重地磕在青砖上。 “陛下，朔方边关急奏！” “突厥颉利可汗撕毁盟约，亲率二十万狼骑，已经打穿了雁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