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西市的十字路口，今天出奇的清静。
没有了往日人声鼎沸的喧嚣，只有寒风卷起几片枯叶。
曾经门庭若市、日进斗金的崔家第一大粮行，此刻大门半敞，像是个泄了气的破皮球。
门外的台阶上，挂着一块歪歪斜斜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斗米一文”。
旁边还画着个醒目的红叉，像是最后的绝望挣扎。
崔仁师瘫坐在粮行大堂的太师椅上，双眼空洞地看着门外。
他头上的纱布还没拆，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像一具披着锦缎的干尸。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卖不出去……”
他喃喃自语，干瘪的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这可是上好的新米啊，一文钱一斗，连收粮的本钱都不够，为什么没人买？！”
站在一旁的胖掌柜擦了把头上的冷汗，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家主，真卖不动了啊！”
“自从太子殿下在城外架锅煮了那个什么土豆红薯，那东西不仅顶饱，还甜得发腻。”
“老百姓现在全去东宫超市排队买土豆了，谁还来吃咱们这干巴巴的糙米啊！”
胖掌柜咽了口唾沫，偷偷看了一眼崔仁师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补刀。
“再说了，殿下让那些流民去修铁路，工钱按天结，还管三顿火锅土豆。”
“老百姓现在手里有钱有粮，根本不吃咱们这一套了。”
“咱们库房里囤的那三百万石粮食，现在连喂猪，猪都嫌硌牙啊！”
崔仁师听到这话，气得猛拍扶手，剧烈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胸腔。
这可是他压上了整个博陵崔氏的底蕴，甚至借了巨额高利贷才囤起来的救命粮啊！
本来指望着靠这场流民危机，把大唐的财富和皇权彻底踩在脚下。
现在倒好，仙粮一出，他手里囤的金山瞬间变成了烫手的废土。
“家主！不好了！”
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堂，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钱庄的人来催债了！他们说，借期已到，连本带利要一百五十万贯！”
“要是今天拿不出钱，他们就要收走咱们在长安所有的铺面地契！”
这句话就像一道催命符，彻底击碎了崔仁师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双眼一翻，身子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太师椅的木背上。
“完了……全完了。”
崔家数百年的基业，他苦心经营的商业帝国，竟然在一个月内，被一个八岁的太子给扒得连条底裤都不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马周穿着一身笔挺的东宫官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崔家粮行。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抬着沉重木箱的皇家银行护卫。
马周打量了一眼死气沉沉的大堂，目光落在瘫软如泥的崔仁师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微笑。
“哟，崔大人，您这是怎么了？病还没好利索呢？”
崔仁师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马周，浑浊的老眼里射出怨毒的光芒。
“马周！你这个寒门贱狗，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要不是你们东宫搞鬼，我崔家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崔大人此言差矣。”
马周也不生气，施施然走到大堂的八仙桌旁坐下。
他把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收起，敲了敲桌面。
“太子殿下常说，做生意嘛，讲究个有赚有赔，愿赌服输。”
“您自己囤积居奇，想发国难财，现在砸在手里，怪得了谁？”
马周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契约，随手扔在桌子上。
那上面，赫然盖着钱庄和几个世家借贷人的大印。
“其实，我今天来，是代表皇家银行，来给崔大人送温暖的。”
马周笑眯眯地看着崔仁师，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案板上的肥肉。
“听说崔大人最近手头有点紧，高利贷催得急？”
“正好，咱们东宫最近打算扩大产能，缺几个大库房装煤炭和废铁。”
“您手里这三百万石的陈粮，还有长安城这十几家铺面，皇家银行愿意接盘。”
崔仁师一听，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你……你们愿意出多少钱？”
马周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
“二十万贯。”
“连粮带铺子，一口价，全包了。”
“你……你说什么？！”
崔仁师猛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凄厉尖叫。
“二十万贯？！那可是三百万石粮食！那可是长安最繁华地段的铺面！”
“这些东西，放在半个月前，少说也值五百万贯啊！”
“你这哪是接盘，你这是明抢！”
“崔大人，您得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马周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冷酷无比，一股上位者的威严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这长安城，除了我们东宫，谁还拿得出这笔钱来给你平账？”
“这些发霉的粮食，放着也是烂掉，铺子再好，你连明天的高利贷都还不清。”
他敲了敲那叠催债契约。
“签了字，拿了这二十万贯，你崔家至少还能保住老宅子，回博陵去当个富家翁。”
“要是不签，明天大理寺的封条就会贴满你崔家的大门！”
“到时候，你不仅要倾家荡产，还得背上一个恶意囤粮、意图谋反的死罪！”
马周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精准地刺在崔仁师的死穴上。
崔仁师浑身剧烈地颤抖着，他看着桌子上那二十万贯的皇家银行银票，又看了看那些催命的高利贷契约。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这种被人踩在脚底板上疯狂摩擦的屈辱感，让他连呼吸都觉得痛苦。
“好……我签。”
崔仁师像被抽干了全身的骨头，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他颤抖着手，拿起毛笔，在转让契约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鲜红的指印。
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崔氏先祖在地下愤怒的咆哮声。
马周满意地收起契约，吹干墨迹。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仿佛一具行尸走肉的崔仁师。
“崔大人，承让了。”
“明天一早，我会派人来收铺子，换上东宫的招牌。”
“那些陈米，太子殿下说了，拿去喂西山养的那些荷兰猪正合适。”
说完，马周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粮行。
随着崔家的倒台，卢家、王家等参与囤粮的世家，也纷纷在东宫的强势资本碾压下，宣告破产。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世家门阀在粮业和商界的数百年积累，被李承乾连根拔起，剥削得干干净净。
长安城的街头巷尾，凡是好一点的铺面，全挂上了东宫百货或者皇家银行的招牌。
这场惊心动魄的商战大戏，终于以世家的全面溃败而落下帷幕。
夜幕降临，长安城外的一处隐秘山庄。
崔仁师、王珪、卢承庆等几个世家家主，像几只丧家之犬一样聚在一起。
他们衣衫不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商道断了，文脉绝了，现在连家底都被那小畜生掏空了！”
崔仁师砸碎了手里的酒杯，声音凄厉如同鬼魅。
“大唐，已经没有咱们五姓七望的立足之地了！”
卢承庆咬着牙，眼底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
“既然李世民父子不给咱们留活路。”
“那咱们，也别管什么祖宗规矩，什么家国大义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其他几人。
“立刻派人出关！”
“去联系突厥的颉利可汗，去联系高句丽的渊盖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