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着雪末子，打在射击场高台的木围栏上。
魏征那一嗓子“伤天害理”，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李世民抱着火枪的手紧了紧，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这帮老学究，一天到晚就知道满口仁义道德，看着就烦。
李承乾却毫不在意，他慢悠悠地走到高台边缘。
看着底下那一群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就像在看一群出土文物。
“魏相，孔祭酒，你们大清早的不在国子监教书，跑这儿来凑什么热闹？”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笑眯眯地俯视着他们。
“老臣听闻殿下在西山鼓捣妖物，特来规劝！”
孔颖达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块被打穿的钢盾。
“殿下！此等凶器，威力绝伦，绝非人力所能及。”
“若是用于战场，一击之下，血肉横飞，岂不是单方面的屠杀？”
这位大唐文坛的泰斗，痛心疾首地仰天长叹。
“屠杀？”
李承乾挑了挑眉毛，转头看向旁边的李世民和程咬金。
“父皇，程伯伯，你们听听，孔祭酒说这是屠杀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就画好的阵型图，随手抖开。
“既然孔祭酒这么感兴趣，那本宫就给你们详细讲讲，这火枪到底是怎么用的。”
李承乾指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小圆点。
“这叫‘三段击’，本宫更喜欢叫它，排队枪毙战术。”
“火枪兵分成三排。”
“第一排开火，然后退到最后装弹；第二排上前开火，退后装弹；第三排再上。”
他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眼神渐渐变得狂热。
“只要阵型不乱，这火枪的弹幕就会像倾盆大雨一样，源源不断、永不停歇！”
“不管对面是突厥的轻骑，还是重甲步兵，在绝对的火力覆盖面前。”
“全特么得变成筛子！”
静。
高台上下，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程咬金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那个画面了。
三排火枪兵，整齐划一地举枪、射击、退后。
对面冲锋的敌人像割麦子一样，一排排倒下，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嘶——”
老程倒抽了一口凉气，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战术，太狠了！太毒了！
但是，太他娘的对胃口了！
然而，孔颖达听到这番描述，老脸瞬间煞白，仿佛见了鬼一样。
他甚至扔掉了拐杖，双手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荒谬！简直荒谬至极！”
孔颖达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愤怒，变得尖锐而凄厉。
“两军交战，讲究的是堂堂正正，是君子之争！”
“排兵布阵，讲究礼义廉耻，将领单挑，士兵对冲，这才是古之军风！”
他指着李承乾，气得胡子乱颤，唾沫星子乱飞。
“你这种战术，根本不给敌人短兵相接的机会，纯粹是用妖器进行远距离屠戮！”
“这有伤天和！这是逆天道而行！”
“若是大唐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赢了，就算胜了，也会被天下人耻笑，留下千古骂名啊！”
这番大义凛然的言论，听得后面的几个老学究连连点头。
“祭酒说得对！此等凶器，应当就地销毁！”
“大唐乃礼仪之邦，岂能用此等屠夫行径！”
“放你娘的狗臭屁！”
李承乾突然暴喝一声，声音大得像打雷，直接把孔颖达的余音给盖了下去。
他猛地从高台上跳下来，大步走到孔颖达面前。
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愤怒。
“堂堂正正？君子之争？”
李承乾冷笑连连，逼近孔颖达，气势逼人。
“孔祭酒，你这圣贤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你跟本宫说说，当突厥人的马刀，砍在幽州百姓的脖子上时，他们讲过君子之争吗？”
“当他们把大唐的女人和孩子像牲口一样掳走、在雪地里拖行的时候，他们讲过礼义廉耻吗！”
他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孔颖达被逼得连连后退。
“你坐在温暖的国子监里，喝着热茶，谈论着你那狗屁不通的礼仪！”
“你知道边关的将士，在冰天雪地里，拿着破铜烂铁，用血肉之躯去挡敌人的战马时，有多绝望吗！”
李承乾猛地转过身，指着远处的钢盾。
“战场，是送命的地方！是绞肉机！”
“不是你国子监那些酸腐文人，穿着宽袍大袖作秀的舞台！”
“只要能杀敌，只要能让我大唐将士少死一个！”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掷地有声。
“别说是排队枪毙，就算是下毒、放火、用最残忍的手段把他们赶尽杀绝！”
“本宫也在所不惜！”
这番话，如同狂风暴雨，夹杂着最原始、最冷酷的战争实用主义。
直接把孔颖达和那一帮老学究，喷得体无完肤。
孔颖达张着嘴，指着李承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这辈子都在研究圣人之言，满脑子都是仁义道德。
何曾见过如此赤裸裸、毫无底线的功利主义言论？
“你……你这竖子，简直无药可救！”
孔颖达被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喘上来，两眼一翻，竟然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祭酒大人！孔祭酒！”
几个老学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手忙脚乱地扶住他。
魏征站在一旁，看着气势如虹的李承乾，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他虽然古板，但也知道，太子的话糙理不糙。
在生死存亡的国家大义面前，那些迂腐的礼教，确实显得苍白无力。
李世民在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他早就烦透了这群天天在耳边念经的老古董了。
今天儿子这一顿狂喷，简直是替他把心里的恶气全出了。
“行了，赶紧把孔祭酒抬下去找太医看看，别死在朕的射击场上。”
李世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三段击”战术的恐怖威力。
等那些老学究灰溜溜地抬着孔颖达离开后。
李世民迫不及待地从台上跳下来，凑到李承乾身边。
“高明啊，你刚才说的那个三段击，绝了！”
“有这战术，就算只有一万火枪兵，朕也能把颉利那二十万人打成塞子！”
他搓着手，眼神火热地看着李承乾。
“快说，这火枪什么时候能批量造出来？”
“还有那装在里面的黑火药，产量跟得上吗？”
李承乾看着老爹那猴急的模样，撇了撇嘴。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转身朝着兵工厂的方向走去。
“火枪的机床已经在转了，只要钢材够，十天弄出几千把不成问题。”
“但是……”
李承乾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冷笑。
“火枪威力虽大，但终究是单兵武器。”
“想要在战场上形成绝对的火力压制，光靠火枪可不行。”
他抬起头，看着西山上空那滚滚的黑烟，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父皇，您就等着看吧。”
“接下来，本宫要搞个真正的工业奇迹，让大唐的黑火药，实现流水线级别的恐怖量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