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后院那片平日里拿来踢蹴鞠的草坪，今儿个算是遭了老罪了。 原本修剪得平平整整的草皮，硬生生叫一百多个赤膊大汉踩成了烂泥坑。
这些大汉手里扯着几根手腕粗的麻绳，绳子那头连着个硕大无朋的怪物件。
阎立本顶着两个核桃大的黑眼圈，胡子拉碴的。 他脖子上挂着皮尺，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草图，正围着那个怪物件转圈打转。
“殿下，这防雨绸虽然是江南最上等的货色，又拿滚热的桐油熬了三遍。”
阎立本拍了拍那块铺在地上、像个泄气大布袋似的东西，手指头在上面搓出几点油星子。
“可这布袋子缝得再严实，它也是个死物啊，这要是风一吹，那还不得跟纸糊的一样全散架了？”
李承乾光着膀子，热得满头大汗，手里拎着把硕大的青铜喷火枪。 这喷火枪是连夜让王铁匠打的，后头接了个大铁罐子，里头装的是提纯过的猛火油。
他把喷火枪的铜嘴怼到布袋底下那个用竹篾扎成的巨大骨架口子上，翻了个大白眼。 “老阎，你是不是画图画傻了？”
“风筝你总放过吧？那风筝纸糊的，还不是照样能上天？” 李承乾从兜里摸出个火折子，咬在嘴里，“这叫热气球，靠的是热空气比冷空气轻的理儿！”
“只要里面的气够热，就算是头大象，本宫也能让它飞到云彩眼里去！”
边上站着的薛仁贵，一身雪白的战袍早就蹭满了黑煤灰。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粗麻绳，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瘪塌塌的大布袋。 “殿下，您说这玩意儿真能载人？”
薛仁贵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里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压不住的狂热。
“要是真能飞上去，那咱们这算不算是白日飞升了？这要是让御史台那帮老骨头看见，还不得把咱们当妖怪烧了啊。”
“烧个屁，他们要是敢烧，本宫就先用大炮轰平了御史台。” 李承乾把火折子上的盖子弹开，一簇幽蓝的火苗蹿了出来。
“仁贵，你小子不是一直想当将军吗？今天本宫就给你个机会，让你当大唐的第一个‘宇航员’！”
“宇航员？那是啥官阶？”薛仁贵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懵逼。
“就是能在天上飞的人，比大将军还牛逼！” 李承乾懒得解释，直接把喷火枪的开关拉到底。 “轰！”
一道两尺多长、炙热耀眼的火柱瞬间从青铜枪嘴里喷发出来，直直地射进了热气球底部的开口里。
一股滚烫的热浪夹杂着刺鼻的火油味，猛地在草坪上炸开。 周围那一百多个扯绳子的大汉，被热风烫得纷纷往后退。
“别松手！抓紧了！”阎立本扯着嗓子大吼，手里的皮尺都快被他捏断了。
奇迹，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那原本软趴趴铺在地上的巨大防雨绸布袋，就像是吸饱了水的海绵，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 一丈，两丈……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一个高达数丈、足有三层楼那么高的巨型圆球，赫然耸立在东宫的后院里！
球体表面被内部的高温撑得紧绷绷的，上面的桐油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泽。
而在球体的最下方，稳稳地挂着一个用粗藤条编织的巨大吊篮。
“起……起来了！真的起来了！” 阎立本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泥地里，仰着头看着这个庞然大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造过桥，建过宫殿，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亲手造出一个能飞上天的怪物！
“神迹啊！这是神迹！”
李承乾关掉喷火枪的阀门，随手扔给旁边的侍卫。 他拍了拍那个已经离开地面半尺多高的藤条吊篮，转头看向薛仁贵。 “发什么愣？赶紧上去！”
“你要是害怕，本宫可就换处默那黑炭头上了啊。”
“谁怕了！” 薛仁贵被这一激，顿时热血上涌。 他把手里的麻绳往地上一扔，一个箭步跨进吊篮里。
吊篮微微晃动了一下，发出嘎吱的声响，薛仁贵的双手死死抓着藤条边缘，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殿下，末将准备好了！” 他咬着牙，声音虽然还有点发颤，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好小子，有种。” 李承乾打了个响指，“点火！松绳！”
几名士兵迅速用火把点燃了吊篮上方那四个特制的生铁燃烧炉。 “呼哧——轰！” 四道更粗壮的火柱冲天而起，持续不断地向球体内灌注热气。 巨大的升力瞬间爆发。
“嘎啦啦——” 那几根拴在铁桩上的粗麻绳，被崩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放！” 随着李承乾一声令下，那一百多个大汉同时松开了手里的绳子。 没有了束缚的巨型热气球，就像是摆脱了地心引力的巨兽，猛地向上窜去！
“啊——！” 薛仁贵只觉得脚底下一轻，失重感让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但很快，这种恐惧就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所取代。
他眼看着地面的景物越来越小，李承乾、阎立本，还有那些张大嘴巴的士兵，都变成了蚂蚁大小的黑点。
一阵狂风吹过，吊篮微微摇晃，却稳稳地向着高空升去。 五十丈！一百丈！三百丈！
与此同时，整个长安城都炸开了锅。 原本在街头卖货的商贩、在茶楼里喝茶的闲客、甚至在皇宫里扫地的小太监。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仰起头，看着天空中那个缓缓升起的庞然大物。
“那是个什么东西？是云彩成精了吗？” “胡说八道，你看那下面还挂着个篮子，里面好像有个人！” “老天爷显灵了！有人白日飞升了！”
无数百姓双膝跪地，对着天空疯狂地磕头祈祷，以为是神仙下凡。
太极殿的广场上，李世民正准备回后宫。 突然听到外面的喧闹声，他眉头一皱，快步走到白玉栏杆旁。 顺着王泉颤抖的手指方向，他抬头看去。
只一眼，李世民就觉得自己的呼吸停滞了。
那个巨大的、泛着火光的球体，正高高地悬挂在长安城的上空，仿佛要与日月争辉！
“这……这是高明弄出来的？” 李世民死死抓着栏杆，指甲都掐进了木头里。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彻底震撼后的疯狂。
“人在天上飞？自古以来，只有仙人能腾云驾雾，这小子，这小子居然真的把人送上天了！”
千米高空。 寒风刺骨，但薛仁贵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俯瞰着脚下那座雄伟的长安城，一百零八坊像是一个个方块，纵横交错。
远处的渭水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流淌。
这种俯视众生、掌控天地的豪情，是他在任何战场上都从未体会过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鲜红的大唐龙旗。 迎着猎猎狂风，薛仁贵将那面旗帜高高举起，疯狂地挥舞着。 “大唐万胜！殿下万岁！”
虽然地面上的人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但那面在天空中飘扬的红旗，却清晰地映入了每一个长安百姓的眼中。
东宫的草坪上。 李承乾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看着高空中挥舞旗帜的薛仁贵。 他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轻轻放下了望远镜。 “大唐空军，在这一刻，正式成立了。”
他转过头，看着还在地上磕头的阎立本，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老阎，别拜了，这只是个原型机。” 李承乾走过去，踢了踢阎立本的屁股。 “赶紧起来，让工坊连夜赶制一百个这样的热气球。”
“再把那些改进过的黑火药炸弹，全都装箱打包。”
他抬起头，看着西南方那片被云层遮挡的天空，冷笑了一声。
“吐蕃的松赞干布不是觉得他的高原没人上得去吗？”
“那本宫这次，就从天上飞过去，给他好好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