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内殿的拔步大床上，层层叠叠裹了四床大花被子。
李承乾整个人缩在最里头，就露出一张涂了半斤白石膏粉的小脸。
眼眶底下擦了厚厚的干洋葱汁，两行眼泪止不住地顺着面颊往下淌。
嘴里还塞着半瓣生蒜头，一出气，满屋子都是呛人的大蒜辛辣味。
“咳咳……咳咳咳！”
李承乾扯着嗓子干咳，咳得两根小细腿在被窝里直蹬弹。
“瑞安！药煎好了没有？快给本宫端碗苦汁子来！”
瑞安端着个空药碗站在榻边上，脸上的肉直抽搐。
“殿下，您就别装了，那石膏粉掉得枕头上全成面缸了。”
瑞安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瞅着殿门外头，“奴婢方才瞧见，陛下连龙冠都跑丢了，正红着眼珠子往这头冲呢！”
李承乾翻了个白眼，抬手又在脑门上抹了一把石膏粉。
“少废话！老头子都要拿皇位来砸死老子了，老子能不装死吗？！”
他咬着后槽牙，眼底全是惊恐。
开什么玩笑！
吐蕃刚打下来，两百多个州府的烂账全堆在甘露殿。
李世民那个正牌皇帝都被折腾得当场吐血，他要是接了这烂摊子，不出三天就得英年早逝！
“砰——！！”
内殿那两扇沉香木大门，直接叫人从外头一脚踹碎了门栓。
木屑混着穿堂风呼啸着卷进来。
李世民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
他身上的龙袍扣子全扯开了，前襟上还挂着半干的黑血沫子。
两只眼睛血红，怀里死死搂着传国玉玺，右胳膊底下还夹着那道明黄色的退位禅让密旨。
“高明！我的好儿子！大唐唯一的真龙！”
李世民扑通一声跪倒在拔步床沿上，双手把玉玺重重往李承乾被子上一撂。
老头子扯着破锣嗓子嚎哭起来，眼泪鼻涕全糊在胡子茬上。
“接印！快把这印给接了！”
李世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伸手就要去掀李承乾的被角。
李承乾两只手死死把被子卷在胸口，把脑袋往枕头底下埋。
“咳咳咳……父皇……儿臣不行了……”
被窝里传出李承乾气若游丝的哼哼声，虚弱得像只快断气的病猫。
“孙道长方才来看过了……说儿臣天生骨髓发虚，心火衰竭……”
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一股子浓郁的大蒜冲劲，从被窝缝里喷了李世民一脸。
“儿臣这身子骨……怕是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怎能受此重托……咳咳！”
李世民被这股子大蒜味熏得后仰了一下。
但他根本不在乎！
李世民眼疾手快，一把扣住李承乾露在被子外头的小手，死命把玉玺往他掌心里塞。
“少在这儿跟老子扯淡！”
李世民急赤白脸地大吼，眼角全是眼泪，“你身上全是后山烤全羊的孜然味，嘴里还嚼着大蒜，你跟老子装什么病入膏肓？！”
“这是药引子！孙道长特批的药膳！”
李承乾把手缩进袖筒子里，像条泥鳅一样在被窝里拼命扭动。
“拿走！把那破石头拿开！硌着儿臣的肚脐眼了！”
“石头？这是传国玉玺！”
李世民疯了一样，硬把明黄色丝绢密旨往被窝里塞。
“朕求你了！高明，老子求你了还不行吗？！”
李世民声音里全带着绝望的哭腔，双手合十对着李承乾直作揖。
“那两百个州县的折子，朕真看不过来了！”
“朕一闭上眼，满脑子全是丢羊、修路、免税、借粮！”
他猛地扯开前襟，指着自个儿心口窝上那点血印子。
“你瞅瞅！老子的肺叶子都咳烂了！再批三天折子，你爹就得躺进昭陵里头去！”
李承乾把整张脸全埋进枕头里，两只脚在被窝深处狂蹬。
“我不听我不听！和尚念经我不听！”
李承乾扯着嗓子大嚎，声音从棉絮里闷闷地传出来。
“皇帝是你自个儿要当的！当年在玄武门前头你跑得比谁都快！”
“现在嫌折子多了想甩锅？门都没有！”
“老子今年才八岁！八岁！你见过哪个八岁的皇帝批折子批到半夜吐血的？！”
“八岁怎么了？甘罗十二岁还拜相呢！”
李世民急眼了，整个人直接趴在床上，死死压住被子。
“你不是八岁就造大炮吗？你不是八岁就开银行吗？！”
“你八岁就能把突厥和吐蕃按在地上摩擦，怎么当个皇帝你就嫌小了？！”
李世民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开始低三下四地下血本。
“只要你接了旨，朝政全归你定！”
“朕以后什么也不管，朕给你当先锋大将去！”
“你指哪朕打哪，谁不听话朕提着刀去抄他九族！”
李世民拍着胸脯，几乎是在跪舔，“朕天天在宫里给你烤全羊，给你端茶倒水，只要你把这御笔朱批给接过去！！”
大殿外头，房玄龄和王泉缩在廊柱底下，眼珠子全掉在金砖地上。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李世民把这皇位看得比命根子还重？
当年为了坐上这把龙椅，亲兄弟的血染透了玄武门。
如今倒好。
这位千古一帝，竟然跪在自个儿八岁儿子的床头，哭爹喊娘地逼着儿子登基！
而当太子的，居然裹着被子装死，把传国玉玺当砖头一样乱踹！
“我不干！打死也不干！”
李承乾猛地从被窝里探出脑袋，脸上的石膏粉被蹭掉了一半，露出一块红润的皮肉。
他指着李世民的鼻尖，气势汹汹。
“天子守国门，那是你在前头快活！”
“你倒好，想把老子困在甘露殿当无期徒刑的牛马？！”
“早起上朝，半夜批折，四十岁就满头白发、吐血身亡，这赔本买卖傻子才干！”
李世民见软的不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老流氓的本性瞬间暴露无遗。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尚方宝剑，咔哒一声拔出半截雪亮的剑刃。
“李承乾！”
李世民咬牙切齿，面容扭曲，“今天这道旨，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你要是敢不盖印，朕……朕今天就自刎在这东宫大殿上！”
“让天下人都知道，是你这个逆子把亲爹逼死的！！”
说着，李世民把冰凉的剑锋往自个儿脖颈子上一贴，横肉都在打颤。
李承乾浑身一僵。
他瞪着李世民那张写满了无赖和绝望的黑脸，心里暗骂了一万句脏话。
这老头子是真的被逼疯了。
连这种下三滥的一哭二闹三上吊都使出来了。
真要让李二在这儿抹了脖子，他不仅得被迫登基，还得背上一世骂名。
不行，必须金蝉脱壳！
李承乾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猛地从床上翻身坐起。
脸上的虚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上了一副前所未有的庄严肃穆。
“父皇！且慢动手！”
李承乾大喝一声，从小几上抓起那个空药碗，猛地摔碎在地上。
“啪！”的一声脆响。
李世民愣了一下，手里的剑锋停在皮肉半寸外。
“你……你答应了？”
“答应个屁！”
李承乾跳下床，靴子都没提正，连滚带爬地往外间冲。
他一边跑，一边从袖筒里掏出一卷画满了瓶瓶罐罐的草图，在半空中疯狂挥舞。
“方才九天玄女托梦给儿臣了！”
李承乾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在大殿里荡开，透着一股大义凛然的神棍气息。
“北斗七星异动，西方有凶星降世！”
“若是不赶紧研制出能毁天灭地的‘水银雷汞’和‘甘油猛火剂’，大唐三年之内必有大劫！”
李世民手里握着剑，脑门子上全是问号。
“水银……什么汞？甘油又是啥玩意儿？”
“这是能炸平整座泰山的仙家神药！”
李承乾已经冲到了殿门口，手脚并用翻上了门槛。
他回头瞅着李世民，咧嘴一笑，笑得像只滑不溜丢的泥鳅。
“父皇，政务您先扛着，儿臣得去后山实验室闭关！”
“短则半年，长则三年，任何人不得打扰！”
“要是谁敢推门，这满屋子的神药炸开，整个长安城可就全升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