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见山的山坳子里头，弥漫着一股子呛人的硫磺臭气。
苏我连双手被麻绳死死捆在后头，连滚带爬地在碎石道上引路。
他头上的破布条子早叫荆棘扯碎了，整张脸全叫泥浆子糊满。
“就……就在前面那道山梁底下！”
苏我连噗通一声跪在烂泥里，用嘴皮子指着不远处一道黑红相间的悬崖绝壁。
“那地缝里全是黑石头，一入夜，崖壁上全反着白花花的光！”
程处默大步跨上去，两只大靴子踩得碎石乱飞。
他顺手从腰间拔出铁十字镐，照着一处裂开的石缝就是狠狠一镐头。
“铛！！”
火星子四溅。
一块海碗大小的黑灰色矿石滚落下来。
表面像蜂窝一样凹凸不平，断茬处露出沉甸甸、白生生的金属晶亮。
纯正的自然生银！
程处默弯腰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沉得压手腕子。
他拿大拇指把上头的硫磺泥擦掉，咧开大嘴乐得直喷唾沫。
“殿下！真他娘的全是银子！”
“这整座山壁，连根草都不长，全是这种带银丝的矿石头啊！”
李承乾踩着鹿皮短靴走上前。
他手里拿着根铜管单筒望远镜，顺着山脉走向看了一圈。
延绵十几里地的灰黑色岩层，在海风里裸露在地面上。
“这要是在大唐本土，少说也得封个护国神山。”
李承乾把望远镜扔给旁边的亲兵，嘴角挂着冷酷的商人笑意。
“可惜生在这海岛上，那便只能是大唐的露天提款机了。”
他转过身，看着沙滩方向陆陆续续被押解过来的上万名俘虏。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武士和领主，这会儿全被麻绳串成了长蚂蚱。
个个冻得脸色发青，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老阎！王铁匠！”
李承乾大喝一声。
王铁匠带着几个兵工厂的大师傅，从运料的四轮车上跳下来。
人人手里拎着大号生铁锤和撬棍。
“殿下，设备全从船上卸下来了！”
王铁匠抹了把脸上的汗渍，“按您的图纸，水力碎石磨坊的齿轮和风箱，三天之内就能在山溪边上架起来！”
“不仅要碎石，还要上灰吹法。”
李承乾指着山脚下一块背风的平地。
“那两车从西山拉过来的骨灰和熟石灰，全给本宫卸在那儿。”
“用生铁锅炉化铅融银，骨灰吸铅，生银析出，这种土法子最快。”
他眼神如刀，“本宫要在十天之内，看到第一批雪白的大唐官银出炉！”
“那……那这些人手呢？”
程处默指着那上万名抱头下跪的俘虏，提着生牛皮鞭子问。
“全杀了占地方，放了怕他们跑山里去打游击。”
“放？做你的春秋大梦！”
李承乾冷哼一声，像看白痴一样瞅着程处默。
“抓了这么多免费的劳力，你当本宫是开善堂的？”
他大步走到跪在最前头的苏我连跟前，抬脚踩在对方断裂的肩胛骨上。
苏我连疼得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满地打滚。
“大……大唐太子饶命！罪臣愿献上所有家财！求殿下开恩啊！”
“闭嘴。”
李承乾冷冷吐出两个字，脚下力道加重。
“从今儿起，这里叫大唐皇家石见银矿场。”
“你，苏我连，担任这矿上的第一任‘零号监工’。”
李承乾扯了扯嘴角，“管着你手底下这上万个武士和农奴。”
苏我连愣了一下，抬起满是血污的脸，没听懂什么意思。
“听好了，本宫只说一遍。”
李承乾抬手，指着山岩上那些黑乎乎的矿洞。
“一人一把铁十字镐，一个竹筐子。”
“不分白昼黑夜，三班倒！”
李承乾竖起一根手指头，“每人每天，必须给老子凿下五百斤带银丝的富矿石！”
“完得成的，赏两碗见米粒的红薯稀饭，一块咸菜疙瘩。”
“超额完成的，每多一百斤，赏一勺带肉沫的油汤。”
李承乾眼神瞬间沉了下去，阴鸷得像地狱里的判官。
“要是哪个完不成定额……”
他指了指程处默手里浸透了黑机油的皮鞭。
“少一百斤，抽二十鞭子，挂在矿口吹一夜海风。”
“连续三天完不成的，直接扔进化铅炉里头当薪柴烧了！”
这套冰冷残酷的现代集中营式工分制度，从李承乾嘴里吐出来，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
但停在苏我连和身后那些武士耳朵里，却比天打雷劈还要让人心惊胆战。
没有尊严，没有武士道，甚至连人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他们在这位大唐太子眼里，只是一群能榨出白银的牲口！
“哈依！哈依！！”
苏我连吓得尿了裤子，脑门在碎石地上磕得血肉模糊。
“罪臣一定拼命督促！绝不让殿下少收一两银子！！”
很快，整座石见银山变成了惨绝人寰的人间地狱。
三千名手持燧发枪的大唐新军封锁了所有的出山要道。
黑洞洞的枪口和锃亮的刺刀，在各个矿洞口泛着寒光。
那些昔日耀武扬威的武士，脱光了上衣，赤着脚，被皮鞭驱赶着爬进暗无天日的狭窄矿坑里。
里面潮湿闷热，空气里全是粉尘和毒气。
“叮！铛！叮！铛！”
铁十字镐凿击岩石的声音，从地底深处密密麻麻地传出来，连绵成一片绝望的丧钟。
谁敢动作慢一点，程处默带的监工队上去就是一记浸了盐水的皮鞭，打得皮开肉绽。
惨嚎声在山谷里此起彼伏，但没有一个人敢停下来。
因为一旦停手，等待他们的就是冰冷的刺刀和没有饭吃的饥饿。
山脚下，几十座巨大的土法炼银炉日夜喷吐着黑烟。
生铅和银矿石被倒进滚烫的坩埚里，骨灰垫底，高温鼓风。
铅水被骨灰吸走，一层层纯净耀眼的液态白银，在模具里泛着诱人的银白色冷光。
“出银了！出银了！！”
王铁匠大汗淋漓地端着水龙，朝着刚出炉的生铁模具猛喷凉水。
“滋啦——！！”
一大团滚烫的白蒸汽冲天而起。
烟雾散去。
一块块重达五十两、刻着“大唐东宫内造”字样的大银锭子，整整齐齐地码放在沙滩上。
银光璀璨，堆得像一堵小银墙，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报——！第一批现银熔铸完毕！”
马周拿着账册，兴奋得胡子乱抖，一路小跑着冲到李承乾面前。
“殿下！整整五十万两！全是成色九成五以上的极品雪花银啊！”
马周声音都在发飘，“这还只是头五天的产出，若是这上万人全熟练了，一个月至少能产出三百万两纯银！！”
李承乾光着脚踩在一块温热的五十两银锭上。
他手里拿着个海螺，漫不经心地吹了吹里头的沙子。
“三百万两？这才哪到哪。”
他转过头，看着李恪，“李恪，定海号和十条大货船全装满了没有？”
李恪按着佩剑，大声应诺：“回皇兄，五十万两生银已全数装进水密底舱，压舱石全换成了银锭！”
“另外，按您的吩咐，留下了五百海军陆战队驻守石见港，建起了石制要塞和炮台！”
“很好。”
李承乾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袍子灰，跳上了回舰的小舢板。
“这地方留给老程他们看着就成，咱们该回长安了。”
李恪跟在后头，有些疑惑地问了一句。
“皇兄，前线高句丽刚平，这银子运回去，父皇打算怎么用？”
李承乾扶着舢板的木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日夜冒着滚滚黑烟的石见银山。
他嘴角勾起一抹骄傲且狂妄的大笑。
“怎么用？”
李承乾迎着咸涩的海风，眼神亮得像天上的北极星。
“长安城里，太极宫前。”
“父皇正摆着国宴，等着全天下的蛮夷小国来朝拜呢。”
李承乾大笑着拍了拍船帮。
“咱们带着这一船船能把人眼晃瞎的真金白银回去。”
“正好给那场‘万国来朝大典’，添上一把让所有人都跪地唱征服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