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
没赶上船的人急得直跺脚,还有几个干脆号啕大哭起来。
这是生路。
错过了这最后一趟船,要么回老家等死,要么就只能踏上那条布满荆棘与白骨的旱路。
“哥!嫂子!别忘了!三江口,元宝镇呐!”
朱传杰在船上大声喊道。
“知道了,传杰、传武,省着点!”
至于说的是省什么,朱家人自然心里有数。
上岸之后,朱传文带着鲜儿就往附近的农户家里跑。
他得把两个人的衣服先烤干了,不然在这初冬的寒风里非冻出病来不可。
至于说那个尖嘴猴腮的汉子,他看都没再看一眼。
反正他有自信能和鲜儿安稳的到达元宝镇。
那汉子要是也能活着到达关东,他也就原谅对方了。
敲了好几家门,才有户庄户人愿意开门,还生起了灶火让他们取暖。
鲜儿裹着农户家的旧衣裳,坐在灶门前的小板凳上,双手拢在袖子里取暖。
“传文哥,都怪我,刚才要不是我没站稳,咱们已经坐船触发了——”
听着自己小媳妇带着哭腔的自责,朱传文不再拨弄灶膛里的柴火,赶紧打断她。
“说啥傻话,这怎么能怪你?要怪就怪那个推你的狗东西!放心吧,等烤干了衣裳,吃点干粮,咱们就往关东走”
“可是,可是没船了呀?”
“那就走旱路”
衣服烤干之后,和庄户人家道了谢,临走的时候还忘留下几个铜子。
朱传文很庆幸。
当初卖马的银元都留在自己身上,母亲要了几次都没给她。
虽然这些银元这几天买干粮、买御寒的衣物用了点,但剩下的足够支撑他们走旱路的花销了。
至于说母亲和弟弟那头他倒也不担心。
朱开山送回来的盘缠在母亲身上,口粮传武背着呢。
还有那夏元璋看着文质彬彬,却是个有见识有手段的。
剧中,他们最终平安抵达了元宝镇。
反而走旱路却是要磋磨的多。
去集市买了几个装水的葫芦、给鲜儿淘换了件粗布大褂。
她身上那身红衣太显眼了。
煎饼、窝头当然是不能少的。
花销最大的是朱传文买了一头大青骡。
这骡子看着精壮,毛色油亮,拉起车来稳当有力,比马拉的多,比牛拉的快。
卖主还有辆没棚的骡车也被朱传文一并买下。
鲜儿见他买回骡子,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担忧取代。
“传文哥,买骡子花了不少钱吧?咱们还要走那么远的路,处处都得用钱呢”
朱传文拍了拍骡背,缰绳在手里打了个转,笑着解释。
“要是没有辆车,咱俩就这么慢悠悠的靠双脚丈量去关东,那得多长时间呐?说不定咱们两个月就能到了,省下来的力气和时间,可比这点银元金贵,等咱们到了元宝镇,把骡车一卖,说不定还能小赚一笔呢”
鲜儿听完觉得朱传文说得有道理,脸上不觉露出笑容。
朱传文把剩下的十几块银元分成两份,自己和鲜儿身上各贴身带一份。
土匪友好赠与的那个小金元宝也被朱传文藏好。
他反复检查了几遍,确认稳妥后,这才和鲜儿坐上骡车,吆喝一声,大青骡便迈着稳健的步伐,朝着山海关的方向缓缓走去。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声响,伴随着远处隐约的风声和两人笑闹的声音。
大概就走走停停一个多月,俩人终于到了山海关。
朱传文还特意给三江口元宝镇的朱开山发了电报,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收到。
就几个字——安,已到山海关。
这一路上,好人遇见不少。
有给他们送粥的大娘,也有帮他们修补骡车的老木匠,甚至还有主动帮着引路的小老头。
但坏人更多。
鲜儿虽然在传文的安排下,换了粗布衣裳,首饰都摘下来,脸也抹黑了,但还是有地痞流氓来骚扰。
有一个算一个,朱传文都没惯着,全都下了狠手。
虽然没当场要了他们的命,但打断胳膊腿、小老弟是常有的事。
唯独可惜这些混混都没什么钱,兜里穷的叮当响,翻遍全身也摸不出几个铜板,朱传文本想从他们身上捞点买路财补贴盘缠,结果除了些破烂家什和几句求饶的废话,连个像样的银角子都没见着。
这天傍晚,两人寻了处避风的破庙歇脚。
鲜儿生起篝火,将白天剩下的窝头掰碎了扔进陶罐里煮着。
朱传文则在一旁擦拭着把短刀。
这是某个混混送给他的,刀刃不算锋利,但胜在结实,这一路劈柴防身全靠它。
“真是晦气,碰上这群穷鬼,白费了半天力气,连个窝头都没弄回来,反正好歹从他们身上弄了件皮袄,垫在屁股底下也暖和些……”
鲜儿这个时候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一路走来她的传文哥和她记忆里的那个传文哥似乎完全变了个人。
不过她还是更喜欢现在的朱传文。
“传文哥,你说咱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家?”
朱传文抬头望了望破庙外灰蒙蒙的天色。
“按照这个速度,最快一个半月就能到了,可惜,咱们是赶不上过年喽,爹他肯定准备了好饭好菜”
“已经很快了,我还以为咱们得四五月份才能到呢……对了,接下来怎么走,你打听了吗?”
朱传文无奈的扯了扯嘴角。
“忘了,光顾着收拾那几个地皮流氓了,忘了这码事了,要不我回去再问问吧?”
“别了,天都快黑透了,咱们先在这破庙里歇一晚,明儿一早再找个人问问路——”
两人正说着呢。
突然传来吹吹打打的声音和小调声。
“正月里打新春儿,
寡妇房中口问心儿,
寡妇年长三十二,
一十七岁上进了门儿……”
声音越来越近,朱传文心里说不出的怪异。
荒山野岭、月上枝头、破庙、小调……
这几样凑在一起,怎么感觉特别像灵异文里的经典开场。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短刀,警惕地望向破庙门口。
鲜儿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紧张地往朱传文身边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