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沟这几个金沟陆陆续续都淘出金了。
不只是朱传文和朱开山他们这两帮，其他帮也都在各自的区域里有了不小的收获。
大家心照不宣，除了被金大拿等人当场抓包的，私下里都把淘到的金沙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的混进烟丝里藏进烟荷包，还有的将金沙黏在布带子上，编入辫子里，不过大部分人都把贴身衣物撕开个小口缝进去，连睡觉都攥在手里。
金把头和金大拿当然知道金夫们的这点小心思，毕竟他们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藏金手段没见过。
金夫们自以为藏得越隐蔽，他们两人心里越得意——这些人就像被圈养的羊，辛辛苦苦刨出的金子，到头来最后还得乖乖进了自己的口袋。
……
这天，金夫们正忙碌着。
突然，大金粒指着远处喊。
“常老大，你看，是不是土匪来了？”
朱传文远远望去，远处，马队疾驰而来，卷起漫天的尘土。
朱开山想到今天没来上工的顺子，脸猛然抽搐，两个字脱口而出。
“毁了！”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手里挥舞着一把大刀，嘴里嗷嗷叫着让所有人都放下手里的活计，蹲在地上抱头不许动。
金夫们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手里的簸箕都掉在了水里，纷纷按照土匪的要求蹲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传文悄悄给朱开山递了个眼色，两人不动声色地计算着这队土匪的人数和装备。
独眼龙一招手，一匹马拖着一个已经看不出模样的人到了众人面前。
金夫们惊恐地看着土匪，不敢出声。
而朱传文和大金粒等人已经认出这正是朱开山帮里的顺子。
独眼龙勒马，扬着鞭子吼叫。
“都给我看好了，这回可是你们的人吧？奶奶的！这方圆几百里，你们就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要金子不要命的你就来，来一个死一个，这儿的乱葬岗子够你们埋的，不信就试试！”
说完，独眼龙打了个呼哨，带着马队离开了。
“大伙都看到了，咱们淘金人容易吗？上有官府管着咱们，四周有好几绺土匪候着咱们，淘了金千万不敢藏了掖了，都得交到柜上，换成工钱，你们大多数都是从山东来的，几百年了，有几个带着金子回家的？”
金大拿表面悲痛，心里却暗自得意，这出戏演得可真是恰到好处。
顺子藏金、运金被土匪抓了现行，还成了杀鸡儆猴的活靶子，这下金夫们怕是连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都得掐灭了，乖乖把淘到的金子都交上来。
到时候他金大拿就能坐收渔利，到时候别说官府和土匪的分成，他自己腰包也能鼓得溜圆。
“贺老四就让人把金子带走了”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瞬间让原本死寂的河滩炸开了锅。
金大拿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这时候会有人提起贺老四，那可是他心中最大的忌讳。
“谁！谁说的！站出来！”
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人群，金大拿想找出是谁在煽风点火，可众人都低着头，没人敢与他对视。
“妈的！敢说不敢认是吧？哼！你们听好了！金场的规矩就是如此！皇上他老人家都下旨不允许私藏黄金，违者格杀勿论！所以贺老四才死了！”
“这和金把头说的不一样啊，当初金把头可是说了，老金沟遍地是黄金，来了能发大财，现在我们干一年，够回逛窑子，买壶好酒吗？”
朱传文故意提高了嗓门，引得周围的金夫们纷纷侧目。
“我们这些从关外来的汉子，抛家舍业跑到这老金沟，图的不就是能发财？那我们索性还是走吧”
“对，走吧，别在这费力气了”
“可不，俺回去再找个营生干”
金夫们纷纷附和道，有的说家里婆娘还等着自己挣了钱回去盖房，有的念叨着老父母病了，汤药费还没着落。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里，抱怨声、叹气声混在一起，像滚雪球似的越聚越大。
金大拿站在高处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简直都气坏了，一场杀鸡儆猴的好戏竟然让朱传文几句话给搅和得变了味！
该死的金把头，非得说这个姓常的小子是什么天生干淘金的。
这要是天生干淘金的，怎么不踏踏实实挖沙子，反倒天天在那跟养大爷似的，听说洗脚水有人打，尿罐子有人倒，活得比他还tm滋润，现在更是煽风点火撺掇金夫闹事，绝对是个祸害。
“走？往哪走！这老金沟四周都是天险，你们以为官府和土匪是摆设？现在踏出金沟一步，不出二里就得被土匪扒了皮，到时候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你们以为我金大拿是吓唬你们？顺子就是前车之鉴！”“我，我们又没带金子”
有金夫壮着胆子反驳。
“没带金子？谁信！我信土匪可不信！到时候被他们开膛破肚，就算搜不出一粒金沙，你们这条命也得交代在这儿！到时候你们的婆娘孩子、老爹老娘，谁来养活？与其出去送死，不如老老实实在金场干活，好歹能换口饭吃，攒几个活命钱！”
金大拿唾沫星子横飞，软硬兼施之下，总算把金夫们的反抗念头压下去了。
可他知道，金夫们只是被顺子的惨状暂时压了下去。
想到这，怒火无处宣泄的他一鞭子甩出来，直奔朱传文。
朱传文怎么可能让金大拿的鞭子打到，要不是为了拿下老金沟，他早一枪把金大拿和金把头给毙了。
只见他伸手直接抓住那鞭梢，手腕猛地一翻，金大拿只觉一股大力传来，手里的鞭子竟被朱传文硬生生夺了过去。
“我说你这鞭子怎么还没拿稳呢？”
朱传文掂了掂手里的鞭子他将鞭子在掌心绕了两圈，突然手腕一抖，鞭梢如同活蛇般窜出，“啪”地一声抽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碎石飞溅。
金大拿被他这一手惊得一愣，知道这是遇上硬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