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场好雪,老朱家的院落里飞舞着雪花。
这天是小年,传文娘和鲜儿早早做了饭,等着传武和传杰回家。
“唉,这爷们不管是老的还是少的,一个个都跟野马似的,心野得收不住,看看咱家这几头活兽,你爹和传文在老金沟也不回来,老家来人都没出个面,传武呢,天天出去打猎,学徒也不干了,还有传杰……”
传文娘正跟鲜儿絮叨呢,朱传武回来了,他把下套子的工具往墙角一靠,身上落满了雪花,冻得脸通红,却咧着嘴笑,手里还拎着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
没进门呢就开始嚷嚷。
“娘,嫂子,看我带啥回来了!”
进屋之后,朱传武把野鸡、野兔扔在一边,随后拍打着身上的积雪,走近锅台,掀起锅盖拿出一个饼子一边吹着气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
“还没熟呢!”
“俺饿了!”
“你这一天都跑哪儿野去了?不饿不知道回家是不是?”
“你别唠叨了!这不是秋山叔家的两个小崽子,朱传庭和朱传茂非得缠着俺进山打猎吗!他们说的可怜,都一年多没吃到肉了”
“那你就应该把这些都给他们,咱家还缺这点肉?”
传文娘说这话是有底气的。
朱传文父子虽然快一年没回来了,但前不久可是让人捎回家了二百块银元。
这还是担心路上不太平,特意少带了些,否则以他们在老金沟的家底,给家里送回千儿八百银元都不在话下。
二百块银元在当时的元宝镇可不是小数目,没几个人能拿的出来。
“成,俺一会就给送去,娘,春山叔上次来家说俺爹和俺哥在老金沟混得风生水起,成了老金沟的新把头,你看等他们回来,你能不能帮俺说说,俺也想去老金沟”
听了这话,可把传文娘气的够呛,虽然她不知道老金沟发生的腥风血雨,但也听村里一些淘过金的金夫们说过,淘金的地方拿命换钱的凶险地。。
一把将朱传武手里的饼子夺下来,传文娘指着他的鼻子就开始训斥。
“传武,你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一天到晚不着家,游手好闲的,你爹临走前嘱咐你跟夏先生学做生意,可你才学了几天就跑回来了,就知道整天钻山沟子,现在还想去淘金……”
朱传武想要还嘴,但却看见老娘通红的眼眶。
正当鲜儿准备上前打圆场的时候,院外传来了马蹄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几声清脆的马鞭响。
传文娘停下训斥,朝院门口望了望。
“这大雪天的,谁会来?”
鲜儿眼尖,已经看清了骑马领头的人,惊喜地喊道。
“娘,是传文哥!传文哥回来了!”
朱传武一听大哥回来了,刚才被训斥的委屈顿时抛到九霄云外,几步冲到院门口,只见朱传文正从马背上翻身下来,身上裹着厚实的皮袄,围巾上一层白霜。
朱传武咧着嘴就冲上去。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俺都快想死你了!”
说着,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在朱传文身后的几人身上打转,好奇地打量着蒋八、小秋和老相识谭贵。
蒋八最是机灵,见状立刻拱手笑道。
“这位想必就是二弟传武吧?我是蒋八,这是小秋,是干爹的义子,头回见面没啥好送的,就送你块金疙瘩吧”
小秋见状同样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疙瘩,这是他们到了老金沟之后,朱开山给他们的。
“哎呀,这可使不得啊”
传文娘腿脚慢,从屋里出来之后,就看见有俩陌生人给自己二儿子塞金疙瘩,还以为朱传武没干好事呢。
蒋八和小秋看见传文娘,立刻排山倒玉柱般的往地上一跪。
“干娘!蒋八(小秋)给您磕头了!”
“这,这是——”
“娘啊,这都是爹收的干儿子,也是您的儿子”
听到朱传文这么说,传文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忙上前伸手去扶两人。
“快起来,快起来,大冷天的跪地上干啥,孩子快进屋……”
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打量着蒋八和小秋,见蒋八眉清目秀、嘴巴甜,小秋虽然其貌不扬但眼神透着机灵,心里顿时生出喜欢。
这边鲜儿死死抱着朱传文的胳膊,眼圈早就红透了,泪珠儿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儿地用袖子抹着眼泪。
朱传文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哭啥,这不是回来了嘛,这回妥了,我和爹给咱老朱家挣回一座金山,八辈子花不完”
鲜儿才不管朱传文赚多少钱,只是哽咽着“嗯”了一声,然后就拉着朱传文往屋里走。
谭贵这会感觉自己就像不存在似的,都说女生向外,可他一个大活人就戳在这,怎么亲妹子连招呼都不打一下呢?
他轻咳一声,上前两步对着传文娘躬身行礼。
“婶子,俺是谭贵,鲜儿她哥,跟着妹夫过来给您拜早年了”
“哥?你啥时候来的?怎么不吭声呢?”
鲜儿这才发现亲哥哥竟然也在呢。
“跟妹夫一道来的,你光顾着跟传文亲热,连亲哥都快不认得了”
“哈哈哈,他们小两口热乎着呢,贵儿,走,进屋,婶子给你包饺子吃去”
没过一会,朱传杰带着夏元璋的女儿玉书回来了,俩人手里还拎着点心。
看到朱传文回来,朱传杰也是特别高兴,拉着朱传文的胳膊问东问西,从老金沟的风土人情问到淘金的趣事,玉书坐在板凳上,双手托腮听得津津有味。
传文娘看着这一大家子凑在一起热闹的样子,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念叨。
“这屋子啊,有人在才叫暖和”
朱传文和朱开山给家里人都准备了礼物——狐皮大氅。
都是俩人去山里猎到狐狸,把皮剥下来,然后送到皮货铺,请老师傅鞣制缝制而成的。
狐皮毛质柔软厚实,毛色油光水滑,摸上去暖和得能把手心捂出汗来。
传文娘是个精明人,把她的那件直接送给了上门做客的玉书,她倒没想过让玉书当她的儿媳妇,毕竟现在朱传杰和玉书的年纪都还小。
她只是感念夏掌柜收了朱传杰当学徒,把一身本事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了朱传杰。
如今玉书来家里做客,送件暖和的狐皮大氅,既是心意,也算是替传杰谢谢夏掌柜的栽培。
玉书懂礼的孩子,虽然对那件狐皮大氅非常喜爱,却连忙摆手推辞,然而传文娘直接把大氅披在了玉书的身上,笑着说这是长辈给晚辈的心意,不收就是看不起她这个老婆子。
玉书拗不过传文娘的热情,只好红着脸收下,连声道谢,大氅虽然穿着大了点,但裹在身上却像揣了个暖炉似的,连鼻尖都泛起了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