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朱传文和马奉沼聊的都很投机,他没想到堂堂奉天城的统带大人(相当于团长),竟然一点官架子都没有,豪爽的像个江湖侠客,有点天龙八部中北乔峰的气概,行事磊落、不拘小节。
而马奉沼则是觉得这个小兄弟眼光独到、见识非凡尤其在谈及当下时局和军事防务时,朱传文提出的不少见解都让他眼前一亮。
比如朱传文认为眼下东北防务不能只盯着老毛子和小鬼子,那些渗透到山林里的间谍、四处流窜的胡子武装同样是心腹大患,得用“清剿+安抚”双管齐下的法子,对真心归顺的胡子可以收编改造,让他们去守边墙、护商道,总比逼着他们跟洋人勾结要好。
两人从齐鲁老家的绝收聊到关外的时局,又从民生疾苦谈到练兵治军,朱传文发现马奉沼不仅懂军事,对于修筑铁路、防洪治水、办学兴教等方面都有独特的见解。
堪称是个奇人。
然而,朱传文不知道的是,眼前这位和他相谈甚欢的统带大人,在东北的历史上留下极为浓重的一笔,被称为奉天四大军事巨头。
他的拜把子兄弟,矮个子老七更是称赞他为:近乎完人,精通百事,带兵屡胜,文才贯通古今,书法造诣深厚,且为人正直勇敢,令人敬仰。
“传文呐,虽然你守着金矿,但关外的局势一日紧过一日,小鬼子虎视眈眈,老毛子盘踞不去,一旦时局动荡,这金矿就是块烫手山芋,我看你这支护卫队就很不一般,若是能加以整训,未必不能成为一支保家卫国的力量……”
马奉沼数次提起想要朱传文跟着他去军中效力,他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助朱传文在奉天军中谋得一席之地。
朱传文听着这话,心中不由泛起波澜,他知道马奉沼是真心赏识自己,可他眼下的产业根基都在老金沟和元宝镇,若真投身军营,先前的布局岂不前功尽弃?
“马大哥,我愿意跟你去军中效力,但眼下实在走不开,等过段时间,我把手里的产业都安顿妥当,队伍也训练得更像样些,我必定带着弟兄们来投奔马大哥,到时还望马大哥不要嫌弃”
马奉沼见朱传文态度诚恳,不似推诿,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好,我等着你来,大哥这随时欢迎你,不过你也要记住,眼下这关东虽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小鬼子和老毛子都在暗中积蓄力量,你守着金矿和商队,更要多加小心,若是遇上解决不了的麻烦,只管派人去奉天城找我”
朱传文心说真是遇上贵人了,这样的好大哥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这次出来虽遇土匪突袭,死了好几个人,却因祸得福结识了马奉沼这样的人物,看来这奉天之行,远比他预想的要有收获。
“多谢马大哥关照,我记下了”
……
第二天一早,马奉沼的队伍还有朱传文的商队终于到了奉天城。
上次来奉天城还是朱传文带着鲜儿,从这里坐火车回三江口,这次却是跟着马奉沼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城门而入。
街道上行人熙攘,店铺林立,骡马车穿梭城中。
朱传文还发现了几家风格迥异的餐厅,鬼子餐馆、毛子风味餐厅,各处的秩序都有专人巡逻维持着。
马奉沼看着朱传文一脸好奇的四处打量忍不住咧嘴笑了。
“奉天城肯定比宽甸县、三江口繁华不少,城里三教九流汇聚,各国的商人也多,你初来乍到,若是想去逛逛,我让手底下的人给你当个向导,熟悉熟悉这里的情况,男人么,就是要多走走,多看看,长些见识”
朱传文心里暗自好笑,他只是好奇才两年没来奉天城,这里就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要是见识,这个时代谁都没他见识的多!
头等舱坐过,五星级也睡过,西班牙斗牛、中东的肚皮舞……
当然,朱传文不可能跟马奉沼说:大哥,这世面啊!你老弟我见多了去了!曾经骑过大洋马,轰过殖民地!
正当朱传文准备和马奉沼告别,跟着关德贞去找毛子商人的时候,道边的树上突然窜下来一只猴。
没错,是一只棕黄色的猕猴。
只见这猴子从树上一跃而下,快速来到马奉沼的马前,抓住缰绳哀嚎不已。
看朱传文想要上前驱赶,马奉沼却抬手制止了他。
这猴子马奉沼认识,猴子的主人叫张作声,是五营统带张手黑的远房堂弟。
早些年,张作声曾经在军队当差,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了军队,堂兄给了他一大笔钱,于是街边兑下了一家商铺做了老板。
可张作声这人天性好赌,没几年就把家产输得一干二净,变成了乞丐,然后用讨来的钱买来一只小猴子作伴,教小猴子学人的动作,直立行走,端盘……然后再带着这猴沿街乞讨。
眼前,这猴子跪在地上,一边流眼泪,一边嗷嗷的嚎叫着。
“马大哥,这猴、这猴像是在跟你告状呢”
“你咋的了?张做声哪去了?”
猴子似乎听懂了马奉沼的话,从地上爬起来,用前爪指向南边,然后又扑通一声跪下,不停地朝着马奉沼磕头,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哀鸣,那模样焦急又可怜。
马奉沼知道张作声虽然好赌成性,但对这只猴子向来宝贝得紧,如今猴子独自跑出来求救,恐怕张作声真的出事了。
他和张作声的堂兄关系极好,眼下那位正在吉林剿匪,临行之前还委托自己帮忙照顾堂弟。
猴子在前面引路,朱传文起了好奇心,让商队先去交货,他则是跟着马奉沼等人一路来到南边碾盘河,刚到河边猴子就用趾头指着河里哀嚎。
“来两个会水的,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两个官兵跳下水中,捞了大半天,结果捞上来一具尸体,正是张作声。
猴子蹲在尸体边哀叫不止。
马奉沼让人附近找来一张席子把张作声的尸体包住,然后忍不住叹气,有负所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