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记，两天假可不够啊”
“你还想咋的？要上天呐？这样，回头再开广交会，我让你跟着去总行了吧？”
周秉昆差点没气笑了。
红星木材加工厂，不是家具厂！
工作的范围就是木材切割、刨光、旋切、裁切等初级处理，用于生产建筑用材或家具半成品。?
它跟广交会八竿子打不着啊。
“别介，我不去什么广交会，一会你让食堂的老段给我做个红烧肉就行”
“不就是红烧肉么，小家子气，老段，老段……”
于书记叫来食堂的主厨老段，让他去做份红烧肉，再弄拌酸菜芯给周秉昆加餐。
老段是个六级厨师，虽然做的饭菜和吉春饭店的水平比不了，但在这厂里的食堂里，绝对是一把手的水平。
不一会儿，一大碗油光锃亮、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就端了上来，周秉昆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就夹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
于书记和袁厂长也不甘落后，三人便围着那碗红烧肉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于书记和袁厂长又聊起厂里的老职工，尤其是那些从建厂初期就跟着干的老师傅们，聊着聊着，就聊到涂三七的身上了。
“唉~都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到老涂这怎么就例外了呢？”
“厂长，咋的了？”
周秉昆猜到应该是涂志强往圆木里塞大钉子的事被这二位知道了。
“你少装！木材厂屁大点地方，出点啥事你能不知道？再说了，涂志强可是你发小……”
“是发小不假，但我这人分得清是非对错”
“tmd！这个小瘪犊子，看着挺老实的，怎么净干那缺德事呢！往圆木里塞钉子，这是拿工友的命开玩笑！他忘了他爸是怎么死的了？”
凡事做过，必留痕迹，周秉昆早就知道涂志强耍的这点小聪明会被厂领导发现，现在就看厂领导要怎么处理他了。
“厂长是想开除他？”
“哼！我哪敢呐！别的不说，我要是这么干了，万一给我扣个迫害烈士后代的帽子，我可担待不起！”
说着，袁厂长将筷子往桌上一拍，脸上泛起一丝无奈。
“老于啊，这些天我出门，你在厂里好好合计一下，看怎么处理这事，既不能让他继续犯错，又不至于把事情闹大，毕竟涂三七当年为了保护工友牺牲的，是厂里的功臣，咱们对他儿子也不能做得太绝”
于书记听完点点头。
……
吉春市体育场。
如今这里最大的作用就是开这种各种大会。
因为受不了早上李素华嘟囔自己又买了辆自行车，说自己浪费、败家云云之类的话，周秉昆叼着半拉馒头，差不多提前一个小时就出了门。
等到了体育场，这里还是空空荡荡的，不过会场已经布置好了。
北方有句俗语，冻人不冻地。
说的就是现在这个时候，尽管看起来阳光明媚，气温回升，积雪冻土开始融化，但人站在空旷的体育场里，还是能感觉到那股子从地底下往上冒的凉气，冻得脚底板发麻。
周秉昆缩了缩脖子，将大衣的领子往上拉了拉，双手揣进袖筒里，找了个背风的看台角落蹲了下来。
抽了一根烟后，觉得更冷了，周秉昆环视了体育场一圈，都没看到有什么能取暖的地方，索性干脆向着体育场的二层办公楼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秉昆看到一个女人正在门口站着，脖子上系着大厚围巾，脸也都被挡上了，双手插在袖子里，正在那跺脚。
“杵这干啥呀？死冷死冷的，进去暖和暖和”
周秉昆自来熟的打了声招呼，但对方根本没理会周秉昆，正抻着脖子向办公楼里望。
……
马守常从去年的年底，他就靠边站了。
最让他感到痛心的是他的儿子，虽然战争时期，他很少和儿子见面，甚至相处的时间都很少，但他万万没想到儿子竟然选择和他们老两口划清界限。
“吃饭！”
负责看守马守常的是个年轻人。
这种年轻人都根正苗红。
马守常本不想吃饭，但他想起自己的妻子曲秀贞跟自己说的话，如果他死了，那曲秀贞也不独活。
就冲这句话，饭要吃，一定要活着。
马守常端起那碗玉米糊糊，碗沿还缺了个口，正当他要往嘴里倒的时候，负责看守他的那个年轻人，竟然往他碗里吐了唾沫。
这他可就受不了了。
自从下来了之后，马守常常常想起一个人，老毛子的元帅叶戈罗夫。
老毛子内部清洗的时候，这位也格罗夫在被亮出逮捕令时，毅然开枪拒捕，当场击毙了一个特工，然后和对方展开枪战。
虽然最后在交火过程中被打死，但马守常却很佩服这位元帅，他认为军人就是要有这样的血性。
今时今日，与昔日的叶戈罗夫何其相似。
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马守常忘记了和曲秀贞说的话，直接把饭碗扔到年轻人的脸上。
“你tm还敢打人！都看什么呢！把我给我揍他！”
年轻人冲着屋里其他几个人吼道。
几个年轻人一拥而上，把马守常按在地上。
马守常连着两天又没吃东西，根本使不上力气反抗。
其中一个年轻人不知道从哪翻出个秤砣，对着他就要砸下。
也不知道体育场里哪来的秤砣。
可能是这年轻人谁带来的防身武器。
关键这玩意是个实心的铁疙瘩，敲脑袋上，轻则头破血流，重则当场就得开瓢。
许是年轻人还想着接下来要召开的会议，秤砣没往马守常的脑袋上砸，而是冲着他的身上砸下。
马守常心说完了，硬挨这一下，怕是肋骨都得断两根。
“干嘛呢！”
一声大喝，吓得那举着秤砣的年轻人手就是一哆嗦。
转头一看，发现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正拿着个照相机，冲着他们咔嚓咔嚓的拍照呢。
“你谁呀！干哈的！”
“红星木材厂的，来开会的”
周秉昆寻思在一楼大厅待会，总比站外面暖和，突然就听见某间办公室的动静不对，循着声音，推门进来就看到了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