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
周秉昆和郑娟结婚。
上午两人去领了结婚证之后，又去照相馆拍了合影。
按理说，他俩结婚应该好好摆上几桌，但现在社会风气不提倡大操大办。
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去饭店，都太张扬了。
所以周秉昆只是通知朋友们，晚上下班到木材厂的食堂吃顿饭。
周秉昆早早跟食堂老段打好招呼，让帮忙张罗几桌饭菜，粮食、菜、肉都由周秉昆自己准备。
另外给了老段五块钱和一包烟，帮厨的管一顿饭。
帮厨的没有不乐意的，因为周秉昆这顿饭是下了血本，鸡、鱼、肉、蛋样样俱全，虽然没有菜式没有太多花样，但分量绝对足。
按照周秉昆的预想，自己的朋友、关系，能来二十个人就顶天了，像街坊邻居他都没通知，这也不是什么结婚的仪式，就是个普通的酒席。
但是办酒席这天，出现了好许多让他意想不到的客人，首先来的是龚维则，他把自己的侄子龚宾也带来了，龚宾不犯病的时候和正常人没啥区别。
“秉昆哥，恭喜！”
“秉昆！恭喜，结婚了咋不说一声呢？怕你龚叔不给你准备红包啊？”
“龚叔，你也看见了，我这算不上是什么仪式，就是一起吃个饭”
“吃饭不叫我？那我可挑理了啊”
龚维则一边说着，一边拿出红包给郑娟。
门外又进来人了，来的是蔡晓光和蔡乐乐兄妹，身后还跟个郝芳。
“好你个周秉昆啊，你结婚告诉乐乐，告诉郝芳，就是不告诉我，真不够意思啊”
蔡晓光笑眯眯的说道。
“没想办，来，快里面请吧，那个春燕呀，你帮我张罗张罗，让大家伙都坐下”
乔春燕是什么人？
专为这种场面而生的。
她立刻脆生生地应着，手脚麻利地把陆续到来的人往食堂里引，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吉祥话。
“哎哟，这不是龚叔嘛，你能来，我哥和嫂子脸上可有光了！”
“晓光哥咱见过，以前你去我干妈家，找我蓉姐的时候，我也在那呢……乐乐妹妹，快坐，我给你倒杯茶……”
周秉昆看着乔春燕游刃有余的样子，心里踏实不少。
接着又来了一帮人，常宇怀和侄子常进步、忘年交邵敬文和白笑川，市总工会宣传干事周新宇、前进街道办的王秀美主任、制糖厂宣传科孙淮主任，木材厂的于书记和袁厂长，还有头头脑脑们也都来了。
“秉昆呐，来了这么多人，你准备的东西是不是不够啊？”
涂志强在一旁提醒道。
他是食堂采购员，知道今天是周秉昆结婚，二话不说留在食堂帮忙。
周秉昆一瞅，可不是么，他按二十个人的量备的菜，可眼下有人往里进，根本不够吃啊。
“食堂有啥菜吗？先帮我顶上，回头我补上！”
“萝卜、白菜、土豆，要不这样吧，我家里有肉，还有两只鸡，你让国庆跟我回去取”
水自流出狱之后，就开始往下乡跑，来回倒腾东西，涂志强家里倒是真有不少好东西。
“国庆，你跟强子哥出去一趟”
肖国庆没二话，骑上自行车就跟涂志强往外跑。
就在这时，曲秀贞来了。
怀里还抱着台收音机，看到周秉昆后，直接把收音机往周秉昆的怀里一塞。
“诶呀，累死我了，总算赶上了”
“我说老太太，马叔咋没来呢？”
“你都能叫老马叔，就是不能叫我一声姨呀？”
“这么喊不显得咱俩亲近么”
“哼，我宁愿和你不亲近，老马来不了了，首都下来人……”
周秉昆恍然，看来马守常平反就在这几天了。
曲秀贞的到来，让不少人侧目。
在不认识的人眼里，曲秀贞就是个看起来很精神的小老太太。
可在李处长、蔡晓光、于书记等人眼中，这位可是个大人物，尤其她的丈夫马守常，虽然还赋闲在家，但重新被启用是早晚的没事。
看到周秉昆跟曲秀贞在那里有说有笑的，他们心里对周秉昆又高看了几分。
“娟儿，你带曲姨过去吧”
郑娟刚要走，周秉昆又小声告诉她，别让白笑川和曲秀贞靠的太近。
这顿酒席吃到晚上的八点多钟。
虽然没人故意灌酒，可当周秉昆到家的时候，还是昏昏沉沉的，郑娟见状给周秉昆打了盆洗脸水，伺候他洗漱完，才给他扶到炕上。
“妈和光明他们呢？”
“他们今晚去隔壁睡”
郑娟嘴里的隔壁是去年李素华买邻居吴老二的那套房子。
“那咱俩也休息吧”
“先等会，人家给咱随了礼，咱总得做到心里有数吧？”
说着，郑娟把收到的现金和红包都放在桌子上，将数字统计在记事本上。
按老礼，结婚收份子钱这种事情一般都会请个人在门口专门记账，不需要主家再单独做。
可一来周秉昆觉得在门口收钱讨嫌，二来周秉昆也没想到今晚来了这么多人，就没顾上安排人记账。
郑娟将一张张崭新的、带着折痕的、甚至有些边角磨损的钱分门别类理好，再仔细数了两遍。
“其实不用记得太详细了，以后咱们还的肯定要比这多”
钱越来不值钱，现在给五块，就算是出手大方了，再过三两年，可能翻个一倍两倍，低于五块钱都拿不出手。
“等我算完的”
郑娟只管闷头记自己的，好半天才收了笔，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这么多呀？”
“多少啊？”
“五百一十二块，今晚来了有五十人吗？平均一个人都要十块钱了，李哥和李叔爷俩随了两份钱，小光哥和乐乐也是两份，这太不好了吧？”
周秉昆接过本子，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看了看，上面郑娟的歪歪扭扭的但数字记得很清楚，谁给的，多少数目，一目了然。
像孙赶超、肖国庆这俩穷哥们都随了十块，曲秀贞没随，但直接送了台收音机。
邵敬文和郝芳，除了每人随十块钱，还额外带了礼物。
涂志强随了二十块钱，说其中有十块是给水自流带的，还额外贡献了猪肉和小鸡。
“不用想那么多，以后自然有以后的还法，再说我一个月工资一百多块，这不过就是我五个月的工资……好娟儿，咱们快休息吧，我都想死你了？”
郑娟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然后脱鞋上炕。
“你把灯关了~”
“不关，开着才能看的清楚”
“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