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娟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婚后的幸福让她更是让她没时间去、也不愿去费脑筋学习。
尤其是在生了周芷之后，周秉昆带着郑光明一上班（郑光明跟白笑川学评书），她的眼里就只剩下儿子、女儿、两位老母亲和……冯玥。
所以国家召开了什么样的会议，高考对于当代年轻人意味着什么，她完全不放在心上，她生活在没有政治的环境中，并且自得其乐。
78年春节。
周秉义和郝冬梅回来了。
也没用谁去接，俩人自己就找回了家。
等周秉昆晚上下班回家，老远就听见李素华的大嗓门，显然着老太太是高兴坏了。
可以理解，一家五口，除了周秉昆，其他人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音讯全无，如今周秉义郝冬梅终于平安归来，她这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些。
周秉昆加快脚步进了屋，只见周秉义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比上次见瘦了不少，颧骨都凸出来了，显然过去的一年他没少遭罪。
郝冬梅则穿着一件合体的棉袄。
俩人见到周秉昆，主动招呼。
“秉昆，回来了。”
“大哥，大嫂”
周秉昆笑着应道，双方好像完全忘记上次周秉昆是怎么把周秉义踹成电动蛤蟆的事。
“啥时候到的？”
“下午到的，秉昆，谢谢你，谢谢你把妈照顾的这么好”
周秉义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上次的事发生之后，他自己也反思了，弟弟周秉昆已经长大了，还当了爹，当时不分青红皂白的站周志刚那面，冲周秉昆动手，实在是有点不应该。
他几次想写信给周秉昆认错，只是出于当大哥的那点自尊心，总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后来周秉昆发来电报，说母亲李素华病危，结果没等他上火车呢，就因为周蓉那本书的事被抓了起来。
“应该的么，她是我妈”
“要不是有你和郑娟在边上守着妈，我呀，我就没妈了，哥给你道歉，上次的事是哥错了”
周秉义说着非常郑重的给周秉昆鞠了一躬。
“那事就不提了，不过你以后也不能跟我动手了，上次我踢的有点狠是吧？”
“何止是狠呐，秉义疼了好几天，去医院检查才发现是尾椎轻微骨裂，回兵团两个月都不敢坐实了凳子”
郝冬梅在一旁嗔怪地看了周秉昆一眼。
“秉昆，下次你哥犯错，可别下这么狠的手了，不对，应该是脚”
“哈哈，下次可说不上是谁先倒下了，我告诉你秉昆，在兵团我拜了个老兵当师傅，现在我不是打十个，打两三个新兵蛋子还是轻轻松松的”
周秉义开玩笑说道。
“那咱俩出去切磋切磋？”
周秉昆同样笑着说道。
“哼，妈，这小子太坏了，我算看出来了，他这是借着切磋的由头，再揍我一顿，好报小时候被我揍的仇呢！”
周秉义一屁股坐到炕沿上，他才不出去跟周秉昆比划呢。
李素华看着起码表面已经和睦的两兄弟，心里非常高兴，但一想到周志刚和周蓉，不由的再次悲上心头，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妈，哭啥呀？”
“我看见你哥俩和好，我高兴，但是我想你爸和你妹妹他们了”
“妈，现在全国各地都开始平反，我爸的资料我已经交上去了，也许很快他就能被放出来”
“那……那你妹妹呢？”
周秉义这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周志刚和周蓉是两个性质，这件事的起源就是周蓉，现如今周蓉和冯化成下落不明，但这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晚饭后。
李素华对郑娟和郝冬梅俩个儿媳妇提出一件有些‘过分’的要求。
晚上她想和俩儿子睡东屋，说说话、聊聊天，让郝冬梅和郑娟仨孩子睡在西屋。
郝冬梅自然乐意的。
知青时期她因经期掉入冰井导致宫寒不孕，人越没有什么，就越渴望什么，所以她太喜欢孩子了，尤其是周睿，一张小嘴跟抹了蜜似的，抱着他就舍不得撒手。
郑娟也没什么意见，她一向温顺，对婆婆的话向来听从。
李素华乐坏了，躺在炕中间，拉着两个儿子的手，絮絮叨叨地问着周秉义的兵团生活，对周秉义讲述周秉昆怎么气她，又是怎么孝顺她的，比如那辆费尽心血的轮椅。
李素华下肢瘫痪之后，周秉昆弄了份图纸，满城里跑着找人制作，跑了好些天，才有一家“黑白铁加工部”肯于接受。
用材是两个自行车轮、两个万向轮和数根废弃的铁窗框。
郑娟为它缝制了坐垫和靠背。
后又求人在其两侧装上支架，撑起一面木板，饭桌就都齐备。
倒不单是图省钱，实在是像样的轮椅都没处买，新的旧的都没处买去。
周秉义听的有点难受。
“秉昆，哥欠你的，欠娟儿的，这样吧，等明天我让你嫂子给你先拿二百块钱，之后每个月还是寄十块，你也别嫌少，我和你嫂子都考上了大学，以后就没工资了，只有补贴”
“秉义呀，那没工资了靠什么生活呀？”
李素华一听这话，心里就急了，她这辈子没读过多少书，就知道有份稳定的工作、每月能拿到工资才是正经生活，没工资了，那日子可怎么过？
“每个月我是二十四块的补助，加三十四斤的粮票”
“哎呀呀~瞅瞅我这脑子，这场病啊，让你妈我的脑袋浑浑噩噩的，问啥工资补助啊？秉义！你和冬梅都考上大学了？去哪上学啊？”
“我是去燕园哲学系，冬梅是吉春医学院……”
“燕园？天呐！太好了，和秉昆是一个学校的，等到了学校，你们哥俩一定要互相帮忙啊”
周秉义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
“秉昆，你也考上燕园了？”
“咋的？就你能上大学，我就不能去了？”
“没那个意思，我就是在想，咱俩都去上大学了，妈怎么办啊？你在家还能帮郑娟分担一些，唉~这样吧，我让冬梅搬到家里，等她放了学也能给郑娟搭把手”
总算这次回来，周秉义说的话还都在血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