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马守常、曲秀贞这样的家庭，什么都不缺，周秉昆要是带点东西来，反而是生分。
对于这俩老小孩，只要把周睿和周芷带过来，比什么礼物都让他们满意。
因为他们缺的烟火气，是晚辈绕膝的热闹。
“我这不是帮你们消灭点库存嘛！省的糟蹋东西”
“脸皮可真够厚的！”
“关爱空巢老人还关爱出错了”
周秉昆小声嘟囔一句。
“你说什么？”
“没啥，我就是寻思要给你添麻烦了”
曲秀贞站起来往书房走。
郑娟有点不知所措的看着周秉昆。
“娟儿，你去厨房，里面是小夏送过来的鱼，你给收拾了，晚上让秉昆做那道‘富富有余’馋那口了，周秉昆，你进来”
“奥，知道了”
郑娟舒了一口气，麻利的进了厨房。
周秉昆抱着周芷跟着曲秀贞进了书房，客厅里只留下周睿像个小老鼠，坐在凳子上，咔哧咔哧的吃着零食。
书房里，二人先后落座，曲秀贞问什么事。
把蔡晓光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末了把那份政审材料递了过去。 曲秀贞接过材料，仔细地翻看着，眉头微微蹙起。
“蔡凯儒……我也认识，都住一个院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过没有太深的交情，这些年我也听说过，他还是个很不错的人”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清楚，但蔡晓光无论是能力、人品都没得说，现在考上了大学，却被厂里扣住不让去上大学，实在是太可惜了”
“是啊，你们是wg后的第一批大学生，肩负着国家复兴的重任啊，这十年动荡，耽误了多少人才，也让国家的发展停滞了太久，现在政策好了，恢复了高考，就是要把你们这些有知识、有抱负的年轻人选拔出来，去学习、去建设我们的国家”
“那这事您答应了？”
“我要是不答应你会怎么办呢？”
曲秀贞没正面回复，反而是有些戏谑的看着周秉昆，其中还带着几分审视。
“那就帮他想想别的办法呗”
“去找你嫂子的父母？他们就在前边的二号院住，你嫂子父亲曾经的下属，好像现在就负责干部审查工作，他们一个电话的事”
“我从没去过她家，我哥倒是去过两次，就不愿意再过去了”
“为什么？”
“门不当户不对的两家亲戚，而且因为周蓉的事，他们老两口对我们家非常有意见，再说了，对于我来说，你和干爹那才是我的亲人呢，一说要到你这儿来，俩孩子可高兴了，比跟他们爷爷还亲”
可不么，在周睿的记忆里，周志刚只是个追着他吃雀的坏老头，周芷更是都没见过周志刚。
相比之下，马守常和曲秀贞这里，有各种糖果零食吃，还没人管，自然是更亲近。
曲秀贞听周秉昆这么说，笑的挺开心。
“你马上去上大学了，我和老马对你有两个要求，第一，好好学习，要珍惜这得来不易的机会，第二，放假之后，你回不回来无所谓，必须让俩孩子上我们这住两天……”
“你和我干爹要是不嫌烦，假期让他就在你这常驻沙家浜了，家里三个孩子，一天闹的我头都大了，就这郑娟还想再生几个呢”
“多生几个好，你俩有那个条件，我听老马说，再过几年，计划生育很有可能被确定为基本国策，再想生就难了”
“这个需要保密吗？不需要的话，我可要知会我那几个朋友，有条件的赶紧生”
“唉~你这个孩子倒是真仁义，要是别人认了老马这样的大官当干爹，早就张扬舞爪的给要官、要私利去了，结果你第一次向我们开口，竟然是为了朋友，秉昆啊，我和老马没看错人……”
要是周秉昆真的像曲秀贞所说的那样，这份关系也就维系不下去了，周秉昆心知肚明。
“你把材料先放我这儿，我回头跟老马提一下，让他打个招呼，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不过，告诉蔡晓光别太着急了，这种事，程序上的东西比较麻烦，得一步步来”
既然曲秀贞这么说，这件事就代表能办成，周秉昆的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对着曲秀贞连连点头。
“哎，哎！谢谢您和我干爹，那我就回去跟晓光说，让他安心等着”
“嗯，去把鱼做了，不行，今天的晚饭你包圆了，谁让你做饭好吃的，唉，等你去了首都上大学，我们俩想吃都吃不着了”
“放假我就回来，我干爹要是去首都开会，你也跟着来呗，我在首都租了个小院，地方宽敞着呢”
……
过完了元宵节。
周秉昆和家人正式踏上前往首都的路途。
同行的还有周秉义和蔡晓光。
马守常来不了，还专门安排了一辆吉普车来送行。
周秉昆让吉普车先把郑娟、李素华和仨孩子送到车站，他则是被黎万全驮过去。
送行的得有几十人，邻居、同事、朋友还有同学，浩浩荡荡的一大队人马，黎万全骑着车落在最后。
“咋的？早上没吃饭呢？使劲蹬，都是给我送行的，我整个倒老末？”
“这不是有点事想跟你合计么”
“你想干哈？”
“你是咱们这伙人的头，你要是走了，心里怪没底的……”
黎万全说了个半截话，周秉昆愣了两秒，试探着问了一句。
“想跟我出去闯闯？”
“想啊！太想了！”
“我寻思你守着收购站，守着老婆孩子，就不像挪窝了呢”
“我自己是啥玩意自己还能不清楚吗？就长了一张破嘴，要不是你帮衬着，哪有我的今天呐，我认准了！跟着你干，错不了！”
“舍得春燕和宝贝儿子？”
“不舍得，但趁着年轻，趁着有心气，我得多给他们攒点啊，你看我啥时候跟你过去？哪怕是给你打打下手，端茶倒水都行”
“这事不急，我先去那头踅摸踅摸，看有没有什么好路子，你就等我的消息吧”
“妥嘞，那就等待你的号令了啊！死等”
黎万全脚下一使劲，自行车“嗖”地一下蹿了出去。
此时火车站的站台上，场面闹到有点大，几十号人往那一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领导呢。
甭管这些人是为了友谊还是为了其他什么来的，周秉昆的心里很舒服，也很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