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刚对周蓉有些不满。
自己女儿站面前都能认错了，看脸都认不出来，这当妈的，心都在寻思啥呢？
再说了，周芷、冯玥差着岁数呢。
周芷今年六岁，冯玥今年九岁，个子明显要高一些，眉眼间也更像周蓉多些。
周蓉讪讪地松开拉着周芷的手，目光赶紧转向后面的冯玥。
冯玥梳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件粉色的羽绒服，正低头和周睿在那摆弄小鞭呢，瞅都没瞅她一眼。
“咋不给孩子穿棉袄呢，冻坏了怎么办啊？”
“你看你，不懂了吧？这叫滑雪袄，四五十一件呢，你弟妹买的，穿身上比棉袄暖和，还不落雪，唉，你俩呀，真得感谢你们弟弟和弟妹呀”
周志刚这是见面后，第一次和冯化成搭腔。
他的心里挺不待见冯化成的，是，这件事是周蓉写的那本书惹出来的祸，但追根溯源的话，要不是冯化成跑首都广场读诗被逮捕，周蓉忙着去营救，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这些事了。
看到女儿走路一瘸一拐的，周志刚心里难受极了。
“玥玥……妈妈回来了，我是妈妈呀”
周蓉想去抱冯玥，而冯玥却在向后闪躲，这让周蓉有点受伤。
““玥玥，是妈妈不好，这么多年没在你身边……你不认得妈妈了吗？你小时候，妈妈天天抱着你，你那时候可喜欢揪妈妈的头发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试图唤醒女儿模糊的记忆，但冯玥只是低着头，摆弄着小鞭，不说话。
“行了，那时候她才多大呀，她哪记得这些”
周志刚看不过去走过来说道。
“先进屋吧，你妈还在屋里等着呢，她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不定多高兴呢！还有你哥、你嫂子、你弟妹都在呢！”
说着，他抱着最小的孙子往院里走。
等进了屋之后，李素华见到周蓉差点激动的没晕过去，周秉义赶紧上前扶住她。
“冬梅啊，快把救心丸给妈拿来，妈，你别激动啊”
“不……不用拿药，我就是不敢相信呐……”
李素华伸出颤抖的手，抚上周蓉的脸，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算算时间，周蓉是69年下的乡，如今已经足足十三个年头没和李素华见过面了。
“我不敢相信我的蓉儿回来了……我的蓉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妈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周蓉走了两步，跪在李素华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泣不成声。
“妈，对不起，女儿不孝，让你受苦了”
“腿！腿咋的了？”
周蓉脚腕的跟腱当年被狼咬断，送到医院之后，因为当时的医疗条件落后，所以手术的结果并不理想，落下了残疾。
这么多年来，她的行走一直受到影响，走快了就会很明显看出一瘸一拐。
这事周秉昆和周秉义都听蔡晓光提起过，后来周志刚也听周秉义隐隐提过一嘴，就李素华一直被瞒着，什么都不知道。
周蓉下意识地想把受伤的那条腿往身后缩了缩，却又被李素华执拗地拉住了裤脚。
“妈，没事，就是……就是以前不小心伤着了，养养就好了”
李素华哪里肯信，颤抖着双手，想要去褪下周蓉的棉裤查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怎么会伤着？伤得重不重？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面，是怎么熬过来的啊”
“妈，不是一个人，我和化成在一个地方劳改，天天都能见面，是他照顾我，鼓励我，我才能坚持下来，化成，快来，这是我妈，我妈这个人最好了，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比很多有文化的人都明事理……”
说着，周蓉把冯化成拉到李素华的面前。
“妈，化成他自幼丧母，少年丧父，一直跟着舅舅、舅妈，舅妈对化成特别不好，上大学之后，就没回过那个家，化成，以后你就有家了，有爹有妈的家，妈，以后化成会像亲儿子那样孝顺你”
在周蓉看来最严厉的父亲都已经接受了这个女婿，那向来心软的母亲更不会有什么芥蒂。
“不要！贵贱不要！高低不要！”
出乎大家预料的是李素华的态度，李素华猛地甩开周蓉的手，死死地盯着冯化成，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
“我自己儿子够用了，孝顺着呢，你给我走！从我们家滚出去！”
“妈，我——”
冯化成嘴里刚吐出了两个字，冷不防李素华一巴掌扇了过来，他捂着脸都懵了。
说好的和蔼可亲呢，说好的明事理呢？怎么上来就一下子，打的脑瓜子嗡嗡的。
“妈，你这是干什么呢？”
周蓉急了，她一把将冯化成拉到自己身后，挡在自己母亲面前。
“妈！化成是我丈夫啊！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你怎么能打他呀！”
“要是没有这个人，你也用不着受那么多罪！你爸、你哥、你弟至于受牵连吗？”
“他们受牵连我知道，但书是我写的，化成是被我连累的，本身他也是受害者，你不能这么对他”
李素华被周蓉的歪理气的够呛，她和周志刚都是一个看法，之所以周家发生这么多事，罪魁祸首就是冯化成，跟自己女儿无关，女儿要不是被冯化成蛊惑去了贵州，一切都不会发生。
“周蓉啊周蓉，现在还护着他？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啊！姓冯的，你太不脸了！我家蓉儿跟你写信的时候，她才上初中！才十四岁啊！你三十来岁的人，怎么好意思写那些情啊、爱啊！畜生啊！人面兽心！呸！”
李素华一口唾沫吐在冯化成的脸上。
“老婆子，你这是干啥呢，就算冲闺女，冲玥玥，你也不能这样……”
周志刚赶紧上前拉着李素华。
“他就是个坏透的人！秉昆当年说得对，蓉儿偷着跑了之后，就应该给gw会写信报告他诱拐少女，直接毙了他！”
冯化成听完脊背发凉，这个没见面的小舅子是个狠人呐，要是当年真按他说的做了，自己真免不了被枪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