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秉昆，想吃烤鸭就直说，绕这么大弯子干嘛？还找素材，服务员，给上几瓶饮料……”
周秉昆说要带着蔡晓光找素材。
结果就是集合全家人一起杀到全聚德烤鸭店，点了两只烤鸭，一道炒虾片，一道红烧海参。
“取材、吃饭两不误，你说的，想写首都的人或事，还不能有那些剑拔弩张、让人看了堵心的，那我能想到的就是吃，首都讲饮食，那不得不讲全聚德”
说着，周秉昆开始娓娓讲述《天下第一楼》的故事脉络，而郑娟正细心地给四个孩子还有周秉昆卷着荷叶饼，时不时的用崇拜的目光看向周秉昆。
《天下第一楼》以民国初年的全聚德为背景，掌柜的唐德源因年迈多病已退居内室，店业全仗二柜王子西协助两位少掌柜惨淡经营。
怎奈两位少爷都没有经营之才，大少爷迷戏玩票，二少爷崇尚武林，闹得店铺入不敷出，王子西几次向老掌柜推荐他的换贴兄弟卢孟实来操持店业。
老掌柜的临死前留下一句话：快去请卢孟实！
卢孟实来了之后，凭借着自己的机灵劲和北平最好的堂头常贵、烤鸭师傅罗大头、御厨刘金锭一起将全聚德经营的有声有色。
在不长的时间里竟使这三间老屋翻盖起了二层楼。
一晃十年过去，全聚德名噪京华。
可惜卢孟实仍然逃不了鸟尽弓藏的地步，被朋友王子西联合唐家二少赶出了全聚德。
协助他经营全聚德的御厨刘金锭，同时也是深爱着她的女人自杀身亡。
常贵在酒楼被一群兵痞打死，临死前还惦记着楼上客人的饭菜，报出菜名之后气绝身亡。
事了之后，卢孟实明晰人间事理，离开全聚德回他的山东老家去了……
随着周秉昆的讲述，不但蔡晓光听的眼睛发亮，就连四个孩子和郑娟都听得入了神，周秉昆讲得兴起，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引得邻桌的客人都忍不住侧耳倾听。
等周秉昆把故事大致讲完之后，竟有人情不自禁的鼓起掌来。
“绝了！真绝了！古代有曹植七步成诗，今儿听你这故事，简直是七步成戏啊！昆儿，这故事要是写成剧本搬上舞台，一定能登上国家话剧史的教材！”
“我没写过剧本，表现的手法、叙事节奏这些肯定都得现学现琢磨”
“故事的魂被抓住了，其他的都是小问题，我协助你把这个本子写出来，别多心，我可不是想抢你的功劳，你是作者，你是编剧，能让我导这个本子，我就万分感谢了”
蔡晓光多精明的一个人呐，导演有很多，但是好的剧本可遇不可求。
多少导演一辈子就盼着能遇上这么一个本子，能把它搬上舞台，那是多大的造化！
现在守着周秉昆这么个文坛新秀，蔡晓光已经憧憬未来他的名字，能和那些他曾经仰望的大导演们并列了。
“那今天这顿烤鸭吃的值吗？”
周秉昆讲的口干舌燥，拿起桌上的饮料猛灌了一口，抹了抹嘴角，笑呵呵的看向蔡晓光。
蔡晓光正沉浸在故事的余韵里，闻言用力一拍大腿。
“值！太值了！就冲你这故事，别说两只烤鸭，就是一百只，我蔡晓光也掏得心甘情愿！服务员，再上两只烤鸭！”
“可别，吃不下了，再上就是浪费了”
“怎么能说是浪费呢，吃不完打包，正好大爷、大娘回来吃”
“甭费那个心，两人藏着掖着的出了门，还说什么去洗澡？我瞅着他俩那做贼心虚的样儿，就知道是去看周蓉了，我倒要看看，周蓉管不管他们饭！”
郑娟轻轻拍了一下周秉昆的胳膊，那意思是当着蔡晓光和孩子们的面，别说这些家丑。
周秉昆轻轻哼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只是拿起一张薄如蝉翼的荷叶饼，夹起几片蘸了甜面酱的鸭皮，又放上几根翠绿的葱丝和清爽的黄瓜条，熟练地卷成一个小卷，递到郑娟面前。
“吃吧吃吧，别光顾着我和孩子们，你看你这忙前忙后的，自己都没顾上吃几口”
郑娟有点不好意思的接过周秉昆递来的烤鸭卷，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蔡晓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感慨。
“你们两口子是我见过最能让人心安的一对，即便结了婚，生了孩子，依旧还是那么恩爱，有时候我觉得，正是看到你们这样，我才会相信爱情”
“呦，你这是对嫂子不满意？”
“没那个意思，我们俩过得也挺好，就是觉得好像差点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拉倒吧，好好过你的日子，别再想着诗与远方那位了，不靠谱，还是靠边吧”
就在周秉昆和蔡晓光在全聚德正聊着感情生活的时候，周志刚和李素华老两口，背着一袋小米，手里拎着只公鸡，找到了周蓉如今住的房子。
一处十八平方米的地下室改造成的屋子。
阴暗、潮湿，墙上还长着霉菌。
见到女儿如今的居住环境，李素华的眼泪立马落了下来，拉着周蓉就要往外走。
“蓉儿，跟妈回家！”
“妈，我不回，我不想去碍谁的眼”
“妈跟秉昆说！咱家那么大房子呢，门槛都住一间屋，还能没你地方住吗”
这话让周蓉感到深深的侮辱，自己活得竟然连条狗都不如。
她猛地甩开李素华的手，神情有些激动。
“妈！别说了！秉昆家是秉昆家，我周蓉有手有脚，能自己养活自己，不用寄人篱下！其实这地方挺好的，清静，我能在这安心的复习、看书，现在全国四面八方返回首都、等待平反、落实政策、安排工作和住房的人多了，要是人人都能住上这样的屋子，那社会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抱怨和焦虑了”
周志刚在一旁看着女儿倔强的侧脸，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将那袋小米和公鸡放在墙角。
“我们不懂什么焦虑不焦虑的，就是觉得你住这啊，对身体不好，要不搬去秉义那呢？他们单位也给他分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