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公寓的楼道里静悄悄的，住户们基本该睡的都睡了。
袁军和郑桐鬼鬼祟祟地用改锥在撬锁，大门上还贴着被查封时的封条。
自从袁军的父母被隔离审查后，王主任就让人给袁军安排了一间八平方米的平房，从那之后，他再没回来过。
奈何，这俩人实在不专业。
而且袁军家对门就是首都公安局的局长，捅咕了半天，急得满头大汗，也没能把门给撬开。
“平时没觉着这破锁怎么这么结实呢！”
袁军气急骂了一句。
郑桐比他还紧张，竖着耳朵听着楼道里的动静，时不时还探头往楼梯口瞅一眼。
“轻点，轻点！你想把全楼的人都招来啊？
“艹！这是我们家，我撬自己家的门他们管得着么？我他妈乐意”
“你丫就吹吧，这么牛逼你怎么不敢白天来，非深更半夜来撬门？”
郑桐挖苦道。
“废话，革委会贴的封条，我敢白天撬锁吗？”
又折腾一会儿，两人实在拿门锁没辙了，幸好袁军想起自家的一扇窗户是关不严的，他们可以从窗户翻进去。
黑暗中，袁军轻车熟路的在自家屋里翻箱倒柜。
只是他们家除了衣服和一些无关紧要的杂物，好像没有什么硬通货，比如粮票、布票，甚至是钱。
“哎呦，这花瓶不错呀，明代的，还是官窑”
郑桐伸手从衣柜里拿出个花瓶来。
他父亲郑天宇是个瓷器迷，家里也收集了不少瓷器，因此郑桐从小耳濡目染地知道一些鉴赏瓷器的知识。
袁军挠挠头。
“听我妈说，这是从她娘家带来的”
“呵，那你妈的身份不简单呐，难怪被打倒了呢，得嘞，你们家呀，也就这花瓶值点钱”
“诶，值多少钱？够我潇洒半年的吗？”
“嗨，想什么呢，这年头，卖不上价，顶多几十块钱”
袁军听完有点泄气，想了想，还是决定带上，几十块钱也能解决他这个月的吃饭问题了。
“你看看，除了这花瓶之外，还有什么可卖的？都给带上，都卖了！”
“把那半导体收音机带上，完了再卷上你爸的呢子大衣”
“好嘞”
袁军刚用大衣把收音机裹上，突然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诶？你出点好主意行不行啊？我爸要是出来发现大衣没了，非打死我！不瞒你说，我爸下手黑着呢，放下放下！”
“哎哟，没事儿，门都撬开了，你不多顺点东西成吗？费半天劲！赶明儿你爸要是问起来，你就往王主任身上推呀，封条是丫贴的呀，你怕什么呀？再说了，哎，你爸放的出来放不出来，那还另说呢，回头老爷子再没扛住，抖落出点儿罪行出来，往秦城那一送，你就可劲儿折腾吧”
秦城指的是关押最高级别的犯人的监狱，被称为我国第一监狱。
袁军不乐意听了。
虽然他嘴上从来不说，心里盼着他老子能早点放出来呢。
“滚蛋！你爸才去秦城呢，告诉你，别方我！”
“行吧行吧，大不了回头我自己来一趟，哥们正缺身行头，我家祖宗八代也没当过兵，不整身将校呢穿，我死不瞑目”
“引狼入室，我绝对是引狼入室，行吧，给你，我还不了解你吗？不弄到手肯定不死心！”
郑桐乐呵呵的把将校呢大衣接过来，顺势往胳膊上一搭，两人摸黑收拾好东西，翻出窗户。
“你丫的在下面接着点我，别把这花瓶卒瓦了”
袁军刚跳下来，冷不防背后有人一记手刀砍在他颈部与耳根之间。
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袁军两眼一翻，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怀里的半导体收音机也哐当一声磕在水泥地上。
郑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心翼翼护着怀里的花瓶，刚要嘲笑袁军太笨了，后腰突然被顶上个坚硬的东西。
坏了！
这不是匕首就是刮刀呀！
郑桐身子哆嗦，脑袋里却立马合计起对方的身份，肯定不是公安或者gwh的人，也不可能是警卫，不然早就把他拷起来了。
八成是遇到小偷、黑吃黑的了。
自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别想着反抗了。
“好汉！我不动，别伤我！我不知道你是谁，我近视眼，地上的收音机你尽管拿去，全新的，八三厂生产的，不算票还得四十五块钱呢”
苍天作证。
李奎勇今晚真不是来劫富济贫的。
他是来找尹爱武的，想问问工作的事有没有着落，距离上次见面都过了一周了，还一点消息都没有呢。
结果到了楼下一抬头，呵，墙上竟然挂着俩蟊贼。
再仔细一听，这不是郑桐吗？
虽然就见过一次面，但郑桐懒洋洋的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一琢磨，李奎勇就想起剧中袁军带着郑桐偷自己家的剧情了。
卖东西的几百块钱都买了冰淇淋？
败家！太败家了！
没说的！自己必须得让他们明白这种行为是错误的，是可耻的。
郑桐见对方不说话，觉得可能是一台半导体收音机没能打动对方，咬咬牙，把那件将校呢大衣放在地上。
“好汉，这可是好玩意，将校呢，上哪都买不着，也送你了”
“把你怀里那玩意儿放下！”
李奎勇低着嗓子说了一句。
“这、这不值钱，就是有点纪念意义……给！给您！”
郑桐刚没等说完，就感觉后腰被坚硬物怼了一下，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立马乖乖的把花瓶也撂在了地上。
李奎勇踹了他一脚，郑桐往前踉跄了两步，趁这工夫，李奎勇捡起地上的花瓶，又拎上袁军刚刚摔在地上的半导体收音机。
为什么不拿那件呢子大衣？实在是这玩意有点扎眼，别看小混蛋周长利今天这抢一件，明天那夺一件，这是没被逮着。
像他们这些平民子弟，只要是被公安抓住，还交待不清楚来路，就是天大的麻烦。
至于说送到黑市上卖了，这东西在黑市上都是烫手的山芋。
“从一数到一百，敢回头我插死你！”
“诶，好，不回头，肯定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