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小子胆子不小啊！我叫你一声大爷你敢答应吗？！”
“诶！”
牢头大大咧咧的应了一声。
“就这么叫，叫的声小了，我还不应呢！”
“你个小小的牢头，就不怕我出去之后”
“那也得等你能出去之后再说啊”
牢头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拿眼角斜着他，一口的京片子。
“上头有话，让我的好生照顾你，你要嫌这味儿不够，回头我再给你添一桶”
上头？
纪晓岚脑中浮现的第一个人就是和珅。
除了和珅，谁能想出这么缺德的招？谁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整治他？
但仔细一琢磨，这八成是乾隆授意和珅这么做的。
虽然他现在关在天牢里，但也听人说刘墉被罢官，发配军台了。
刘墉好歹是个朝廷重臣，说废就废了，一撸到底，自己不过蹲在天牢里闻闻臭味儿，脑袋总还长在脖子上，和刘墉相比，自己已经算是皇上法外开恩了。
“行行行，班头大爷（四声）”
“你大爷！应该是班头大爷（二声）”
“好，班头大爷！”
“诶，这听着多顺耳啊，说吧，有什么事啊？”
“饭呢？怎么还没人来给我送饭呀？要饿死我吗？”
牢头也不恼，转身去了外头。
没一会儿，端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往地上一墩，里面的汤水溅出几滴。
“吃吧”
纪晓岚探头一看，一碗清汤寡水的面糊糊，上头还漂着半片烂菜叶。
“就这？猪都不吃！牢头，麻烦你到纪府跑一趟，让人来给我送饭！”
牢头嘿嘿一笑。
“没人来给你送饭了，上面有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牢头说完，拿脚尖踢了踢那只粗瓷碗。
“趁热吃，凉了更没法下咽”
“等等，先别走！牢头，你去把和珅叫来吧！”
“我去叫和大人？我一个牢头见的着他老人家吗？”
“别装蒜！你就告诉和珅，只要能把我放出去，再把那三幅古画还我，《红楼梦》的后四十回——我写！”
纪晓岚觉得和珅没有理由不答应自己的条件。
哪曾想牢头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锁了门便晃悠出去。
纪晓岚蹲在尿桶边上等，面糊糊也没喝，他笃定和珅会来捞自己，谁知这一等，就从晌午等到天黑。
纪晓岚实在按捺不住，再次吆喝起来。
“牢头！牢头！”
根本没人应他。
“得！班头大爷！”
“来嘞！小子，你又闹什么呀？”
“话捎到了没有？和珅怎么说？”
“我才没工夫替你跑这一趟呢”
牢头把手里的灯笼往墙上一挂，斜眼瞧他。
“除非……”
看着牢头比划的国际通用手势，纪晓岚倒是想认栽掏银子。
可这次坐牢，他只是把烟丝带足了，银子一点没带呀。
“我告诉你，只要你把我的话捎到了，你肯定能捞着一个天大的好处，机会就摆在眼前，你得把握住，你也不想终其一生，只当个贱役吧？”
这话不是贬低谁。
牢头是监狱里的看守，属役而非官。
一旦入籍，子孙数代可能被限制参加科举，身份比普通百姓低。??
“说这么多都没用！想白使唤我？做梦去吧！”
“想想你的子孙后代！为他们想想！”
“嘿嘿，老子光棍一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少拿这些虚头巴脑的糊弄我”
纪晓岚一噎，心里大骂活该这牢头是个老光棍，太没眼色了！
但现在有求于人，只好把火气往下压了压。
“得，虽然咱没银子，但是咱有这个”
纪晓岚把自己腰间的一块玉佩摘下来，隔着栅栏递过去。
“这是上好的和田玉，你先拿着，权当跑腿的辛苦钱，等事成了，我出去了，再重重谢你”
牢头接过玉佩，在身上使劲蹭了一下，他也不懂怎么鉴定，又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诶诶诶，这是玉！不是银子，也不是金子，别咬坏了！”
“得得得，就算我上一回当，等着吧，明个天亮了，我就去趟和府，他老人家见不见我，我可就说不准了”
“什么？明天？不行，这也太晚——”
“怎么着？和大人不睡觉啊？把他惹恼了你还想出来吗？老老实实待着吧”
牢头一手拎着灯笼，一手把玩着玉佩，迈着四方步走了。
纪晓岚无可奈何地蹲在尿桶边上。
面糊糊凉透了，可他实在饿的慌，就打算端起来喝了两口，结果还没等倒进嘴里呢，就闻到一股馊味。
得！放一下午，放坏了！
……
慈宁宫中。
香云已经把今天要说的一段书都讲完了，正当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太后身边的侍女走到她的身边，双手托着一只描金漆盘。
至于说盘里有什么，香云没敢看，在宫里就是要懂察言观色，会瞧眉眼高低。
“你这丫头，近日给哀家说书，哀家总想着赏你点什么，赏赐金银珠宝，我又觉得俗气了些，想来想去，还是这个合你的意”
太后说着，抬手在那漆盘上轻轻一点。
香云这才敢抬眼一瞧，盘里放着的，竟是一册装帧齐整的《红楼梦》。
“太后，这是——”
“皇上已经为《红楼梦》平反了，这是新出的本子，后四十回都补齐了，这书赏你，回头你仔细看了，再讲给哀家听”
“谢太后，这是纪先生写的吗？”
“纪晓岚不是坐牢呢吗？修书的人是和珅和一个叫高鹗的”
香云听后立刻接过那册书，从后翻了几页，脸色大变。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什么万万不可？”
太后疑惑的问道。
“太后明鉴，和珅与高鹗曲解了《红楼梦》的原着精华，不光删改了一些内容，还塞进了一堆糟粕！”
“你说说，什么是糟粕啊？”
“前八十回，诗词精妙、语言含蓄，尤其是宝黛之情，那真是字字血泪，句句真情，可这后四十回呢？贾宝玉忽然就转了性，去念八股、考功名，处处讲纲常名教……这是把《红楼梦》给毁了呀！”
太后把茶盏放下，慢慢靠在引枕上，眼神沉了下来。
江山是她儿子的，要是读书人都不去考功名了，不讲三纲五常，这天下还坐得稳吗！
小说么！看看也就得了，可不能当真喽！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