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遇春果然是个猛将。
在得到和珅的命令后,立即向苏四十三所据守的山梁发起猛攻,很快贼军招架不住,队伍开始溃散。
站在山下督战的和珅见到后很高兴,有这样的将才,自己的军功唾手可得。
不过苏四十三撤到这里也是有所准备的,事先挖掘好的数丈深的堑壕,抵抗清军。
战斗中杨遇春、杨芳等人身先士卒,企图带士兵越过堑壕,与贼军短兵相接,被贼军箭矢所阻,只好全面撤退,立于堑壕边壕,望洋兴叹。
“和大人,再给我末将一次机会吧!让我再冲一次!”
杨遇春有些不甘心,蹉跎多年,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一次立功的机会,他不想放过。
杨芳、额勒登保二人也都想再冲一次。
“尔等瞧瞧,反贼据守龙尾山,四周皆有堑壕,深得数丈,苏四十三怕是早有准备,若再强攻,徒伤人命”
和珅翻身下马,走到阵前,指点着龙尾山的地势缓缓说道。
海兰察派来助战的图钦保听到和珅的话后,深以为然。
来之前,海兰察交代他,和珅不通兵法,就是个草包,让他谨慎听令行事。
可和珅这几句话,倒不像是草包能说出来的。
“大人,我等伐木为桥,可逾越贼兵的堑壕”
杨遇春建议道。
图钦保点头。
“伐木为桥未尝不可,不过依末将看来,贼兵被围在龙尾山上,根本不须发兵,只消困他个一月两月,待其粮米耗尽,自当出来投降,何苦以身犯险,再伤士兵性命?”
“二位说的都是良策,只是二位都忘了——万岁爷他老人家要我们速战速决呀,老毛子的骑兵才是心腹大患,真要在这拖上一月两月,贼军没垮,京里先要问罪了”
“若我等效仿诸葛孔明,以火烧龙尾山如何?”
额勒登保献计。
图钦保摇头。
“山上草木稀疏,前几日又经霖雨,湿气未退,火攻怕是烧不起来,反倒白白折损火箭火药。”
和珅在堑壕边踱了几步,忽然停下。
“杨遇春,你带一队人马绕至山后,不必强攻,只把通往后山的各条小路都给我卡死,见着运粮的就截,见着挑水的就赶”
“末将领命”
又转向杨芳。
“你领人在正面虚张声势,白日擂鼓呐喊,夜里多点火把,叫贼军一日不得安歇”
“遵命”
最后吩咐图钦保。
“你挑些精壮士卒,伐木为桥,记住,白日伐木,晚上铺桥,明夜我便要大破龙尾山”
众将不知道和珅哪来的底气,但见他信心满满,便都依令行事。
和珅不多解释,翻身上马,带兵回到兰州城。
王廷赞早在城门前候着,见和珅入城,忙抢步上前,双手一拱。
“和大人辛苦,解了兰州之围,此恩此德,下官没齿难忘”
“围是解了,你的命还在不在,却是不好说呀,王大人,你我找个地方说话”
二人进了府衙,和珅在上首坐下,王廷赞亲自奉茶。
“大人此番用兵,真乃当世小诸葛……”
“大人,下官准备了歌舞,请您移步……”
“大人,您怎么请?下官明白了,大人多年未上战场,髀肉复生,一时无法适应,我这就去叫大夫……”
“砰!”
和珅猛一拍桌子。
“王——廷——赞!你还有心情关心我的大腿呢?我谢谢你了!自己屁股都没擦净,骚气冲天了!”
“大人,您……什么意思?”
和珅站了起来。
“什么意思!来呀!”
随着“喳!”的一声,四名全副武装的亲兵从外面跑出来,站到王廷赞面前。
“撤座!”
王廷赞还没反应过来,亲兵推他起身,撤走了椅子。
和珅站在条案后面。
“王廷赞,听万岁口谕,跪下!”
王廷赞还没反应过来呢,亲兵已经将王廷赞推到堂中跪下,和珅侧立案边。
“皇上口谕:‘王廷赞,监粮之事,疑点甚多,要活要死,全看你说不说实话!你自己打定主意。朕绝不食言!钦此’”
“要活!要活!和大人救命啊……”
王廷赞不是个胆子大的,对付他就得连吓唬带懵。
现在和珅把话说得这么严肃,王廷赞心里的那点侥幸全都没有了。
最早他还真不是个坏人。
上任后,很快就察觉到王亶望这套捐监—监粮的操作里有问题:粮账虚夸,实储不足,旱情夸大,银钱流向不明。
他曾经拉着总督勒尔谨商量,是不是该把捐监这事收一收,或者干脆停掉。
但纸上谈义容易,现实中银子摆在面前,心里那道防线就没那么坚了。
等他回过神,自己已经办理监粮五百多万石,成了这场巨案中的重要一环。
“你之前给我写信求助,我那时不是让你停了吗?”
和珅让亲兵们退到堂外。
堂中只余二人,和珅负手立在条案前,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廷赞。
“是……是停了,可下官停了不到两个月,总督勒尔谨和王亶望不同意啊,尤其是王亶望,他派师爷来警告我,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那我再问你,你贪的那些银子呢?”
“我一两银子都没花,全在西固的一处别院里了……和大人,我爹、我祖父,都是农民,穷怕了,一个铜子都不敢动啊……”
和珅心道图什么呀。
贪了那么多银子,一两都不敢花,院里当祖宗供着,一日三餐粗茶淡饭,穿的是打补丁的旧袍子,到头来脑袋照样悬在裤腰带上。
自己也贪,可起码都享受了不是?
“行了,别哭了,我问你,甘肃监粮的要紧秘密,你可有掌握?”
王廷赞嘴唇呼扇一下,似乎还想挣扎。
“我告诉你,你要想活,就乖乖把东西拿出来,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在,也在那处别院”
“来人呐!”
和珅唤来两名亲兵。
“传出去,说和和某在帐篷里住得久了,突然生了脚气,无奈只好进城疗疾,闻听王藩台有此处别院,离和某营帐不远,因此特地借住几天……”
账本要挖,证据要找,只是不能打草惊蛇。
和珅相信这兰州城中,一定有不少人盯着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