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在一起干活就这样，嘴不停着，而且这活也能干着，还能听到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儿。


    这一会功夫就已经一大盆面包完了。秋红笑着说:“来歇歇，都抽着，还一盆面一会的功夫就完事儿了。”


    几个女人赶紧洗洗手，烟袋抄起来。一个个的烟袋抽上了。周大丫看着何多余道:“老蔫家的，你咋不抽着呢？没带烟袋吗？”


    何多余笑着道:“你们抽吧！我烟戒掉了，不抽了！”


    彭招娣稀奇道:“戒了，抽这么多年烟了，你还戒了，天呐，你这么有刚的吗？我这一天少抽点，我都迷了摸了的可不行。”


    何多余又旧话重提说道:“这不是秋收前摔那一跤给我摔的腔子疼，疼的有些日子了，最近才强了些，所以这烟不能抽了。”


    两个女人嘴里吧唧着烟袋，啧啧称奇说道:“哎妈呀，你还真有尿性，说戒就戒了。戒了也行这玩意儿。抽也就抽了，不抽也就那么回事儿，反正就开春干活，秋收干活的时候，那蚊子小咬怪多的抽着烟人最起码干活时候这那些玩意儿不往身上糊！”


    何多余知道这时候的人都这样，这靠近大山脚下的村庄里一到夏天蚊虫特别多，每个人叼着个烟袋，这蚊虫都不往跟前儿来，要不然换一个？不抽烟的人试试哪年不得被这蚊虫咬的脸天天肿的跟柳跟斗似的。


    几个人很快，一袋烟抽完洗了手，接着继续包豆包。 话赶话的，大家又热闹的说起来了。


    周大丫神秘兮兮的说道:“你们说那昨天知青院那个张文文，张知青肚子里的孩子能是谁的？”


    彭招娣张嘴就来说道:“肯定是那几个咕噜棒子的，咱村里就那几个老东西，不是个玩意儿。别看他们岁数也不小了，但是年轻那会可都不是个东西，没少糟践人了。”


    何多余一听，这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儿吗？”


    秋红接着说道:“这张知青也是够倒霉的了，你说咋就偏偏让她摊上这事了？”


    周大丫说道。这张知青来咱村两年来的了。我早就发现了，那姑娘惯事会可躲懒的，不管秋天还是春天，干活能躲就躲，能磨蹭就磨蹭，你看这次秋天扒苞米，今年赶上个埋汰秋，大雪壳子里捞苞米往出拔，多遭罪呀，她磨磨蹭蹭的，人家都扒完好几铺子了，他那一铺子能扒一头晌。大家都着急忙慌的往回抢收她惯会能躲就是躲，摊上这事也算她倒霉。谁让离大家伙都那么远了，你说说天黑了，扒完手里的早点回去不好吗？知青院里的那些人也真是的，大家都是知青有谁落后边，不赶紧接接？我说她人缘也不咋地儿。要不然能出这事？落在后头就让人给拽苞米地里去了。”


    彭招娣小声说道:“你们说她能一丁点没看到那人长相吗？我咋就不相信呢？”


    秋红说道:“不至于吧，看都逼到那种程度了，那革委会的人都来了，要是她知道，她能不实话实说吗？没准真就是没看到那人脸， 你们说真是咱村那几个人其中一个干的吗？有没有可能是外村人干的，毕竟咱村跟人家其他村子地是挨着的。”


    彭招娣接着说道:“你别看咱村那几个咕噜棒子。他们一个个年轻那会怎没少做损？记不记得原先打地主的时候，村子里有几个富户，那几家不都没得好？男人，都不知道去哪了那些个家里的女人。一个个最后不是疯的疯，死的死，再就是不知所踪，我跟你们说这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可别传出去，反正这事都这样了，说了也没人信！”何多余竖起耳朵就听她们几个小声嘀咕着，幸亏这屋里没有孩子都是大人。


    彭招娣神秘兮兮道:“那年我跟我们家那口子正好相看，两家都定好了，秋收过后就结婚。有一天俺家那口子送我回家。俺俩走到村子口小树林儿的时候，就听到有女人喊救命。俺俩当时吓得够呛，以为遇到啥事儿了呢，俺家田二甘扯着我就躲在了一棵大榆树后头那时我看的清清楚楚。当时被化分为富农的那家的三闺女才14岁哟。就被那个畜生给祸害，祸害完了还给人掐死了，当时把我吓得哟，二甘小声跟我说这事烂肚子里谁也别说，毕竟那几家名声都不好，谁替他们出头，万一再给咱们自己名声连累了呢？”


    何多余瞪大眼睛，天呐，还有这事，眼睁睁的看见这事就没有人伸出正义。


    彭招娣不以为意，接着说道:“那个时候啊，谁敢替那些成分不好的人说话，就害怕自己家受到牵连。”


    周大丫也说道:“可不是咋的，俺娘的一个表姨家成分就不好，当时分的是富农那一大家子，后来也被清算了，你说这一个富农还被清算了，凡是亲戚都不敢有联系有来往的。”


    何多余深刻的体会到了。那是人的无助与彷徨，所以说现在又提起成分问题。这可是越穷越光荣啊，往上数几辈儿这赵家都是穷的掉底了，都给人地主家扛活的，而何多余自己家往上细数自己不知道，听娘跟爹活着的时候也没提过自己家有什么的成分问题。但是她又想到记忆里何多余老娘临死前给她的那个镯子。何多余心不在焉的回想着有些话，但是又有些不对，这时还是在别人家，她不敢细想，细细听着几个女人小声说过去的事。


    顿时周大丫说道:“这回那王豆包也被抓进去了。听说他交代出来跟着隔壁下洼村的一个寡妇。这事也交代出来了，革委会的人给那寡妇也抓起来了，两人都剃了阴阳头游街呢，听说游完街以后也去下放劳改。”


    秋红说道:“这就对了，那王豆包不是个好东西，以前那山东逃荒过来的女人多好啊，长得俊还能干活，活活被他给打死了。”


    彭招娣说道:“所以这回不就是现世报了，不是不报，是时辰未到，老天爷都睁着眼看着呢。”


    周大丫说道:“行了你可别瞎说了，这就是咱几个，要是被谁听到给你举报上去，你就得上思想教育课，语录又得重新背几遍。”顿时彭招娣不说话了。


    何多余？现在脑子有些乱，这时候他就回想起何多余她老娘临死前说的话，尤其是吩咐家里这两间茅草房坚决不能卖。临死前眼睛看向家里烟头桥子的方向，她越觉得越事儿不对，而原来的何多余脑子里的记忆认为是爹娘死不瞑目，那是因为他那几个哥哥一直没能寻找到。在他们老人眼里，何家这是断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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