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会会长艾蒂安·马塞尔的家里，坐着十几个人。


    他们个个都是巴黎城里响当当的人物。


    有管呢绒的，有管葡萄酒的，还有管皮革和药材的。


    这些人的手里，攥着巴黎一半的生计。


    但此时，这些人的脸上，全是不安。


    “会长，咱们得拿个主意。”


    一个粮食商率先开口。


    “今天圣母院里那场戏，我看明白了。乔瓦尼不仅要钱，他还要咱们的命。他把神权抬得那么高，摆明了是要用法典来管咱们的兜。”


    “我有两船粮，今天刚进码头，就被阿奇亚尤利银行的人以‘神圣征收’的名义扣了一半，说是给前线的护教骑士团当军粮。给的是什么？给的是那破金券！”


    “二十弗罗林的收购价，这不是抢是什么？”


    粮食商的话，引起了一阵愤慨的附和。


    “就是！咱们辛辛苦苦跑买卖，冒着被英格兰人打劫的风险，到头来全给那个佛罗伦萨神棍做了嫁衣！”


    马塞尔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


    安娜（阿尔忒弥斯）正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根银针，拨动着灯芯。


    “主战派”的代表是一个年轻的染坊主西恩。


    他家里刚遭了灾，几个染坊被没收了，心里火大得很。


    “国王新立，根基不稳。那些老贵族全死在了克雷西，现在巴黎城里的贵族都是些没卵蛋的寡妇。这是我们的机会！”


    染坊主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我们手里有人，城里的帮工、学徒，只要我们一句话，就能拉出几千号人来。咱们直接发动暴动，把那个乔瓦尼赶回佛罗伦萨去！把权力抢回来，咱们自己来管这个国家！”


    “胡闹！”


    另一个年纪大的“投降派”代表，洛斯呵斥道：


    “你懂个屁！乔瓦尼手里有金币，他那些护教骑士可不是吃素的，个个都是阿奇亚尤利家族花大价钱雇的。更别说，现在全城的百姓都管他叫先知。”


    “你敢动他，外头那些跪在泥水里的穷鬼就能把你生撕了。”


    “我觉得，应该跟乔瓦尼合作。他是个商人，他一定有他的价格。咱们多给他点金币，换个商会的特许权，大家相安无事不好吗？”


    马塞尔这时候抬起了头。


    他看了一眼那个提议合作的老头。


    “合作？”


    马塞尔冷笑了一声。


    “你觉得，你能引诱一只魔鬼吗？”


    老头愣住了：“魔鬼？乔瓦尼是圣座枢机，他是先知……”


    “他是个魔鬼。”


    马塞尔打断道。


    “我看过他的账本。我也看过他做事的手法。”


    “乔瓦尼不是在跟我们做生意，他是在用法兰西的血，在画一张通往地狱的图。”


    “你跟他合作，他今天拿走你的布，明天拿走你的粮，后天就会拿走你的灵魂！”


    屋里安静了下来。


    马塞尔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安娜。


    安娜对他微微一笑，眼神清亮。


    马塞尔心里一热。


    在这个满是懦夫和蠢货的世界里，似乎只有这个女人能懂他的雄心。


    “那会长，您的意思是……”


    染坊主西恩急切地问。


    马塞尔敲了敲桌面。


    “西恩说得对，这确实是个机会。但不能乱打乱杀，那叫暴民，不叫革命。”


    “洛斯说得也有一点道理，明着来我们打不过他，毕竟他现在披着那层红皮。”


    “我们要用法兰西的规矩，来对付这个外乡人。”


    “法兰西的规矩？”


    “三级会议。”


    马塞尔站了起来。


    “法兰西遭了这么大的难，仗打输了，国库空了，国王换了。按照规矩，国王必须召集教士、贵族和平民，召开三级会议，商量怎么救国。”


    “乔瓦尼想搞上帝的统治？好，那咱们就在会议上问问他，神圣的钱从哪来？神圣的仗怎么打？”


    “我们要让国王明白，没有我们第三等级的同意，他政令连巴黎城门都出不去。”


    商人们议论纷纷。


    三级会议，这是法兰西商人唯一能合法参与政治的舞台。


    “会长英明！”


    “咱们就在会上跟他算总账！”


    “对，先以此为借口，请求国王开会。如果他不答应，咱们再发动暴动也不迟。”


    争论声渐渐统一了。


    马塞尔下达了指示，让大家回去组织人手，联名签署请愿书。


    半个小时后，商人们散去了。


    宅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安娜走上前，轻轻为马塞尔揉捏着肩膀。


    “会长，您刚才的样子，真像个国王。”


    安娜在马塞尔耳边吐气如兰。


    马塞尔抓住安娜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安娜，看着吧。乔瓦尼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甚至，我能做得比他更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