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游击队在山里钻着，觉得自己是高地的主人。


    他们烧了城镇的粮，往井里扔死羊，看着那些精致士兵挨饿，心里别提多痛快。


    但在黑水村那场幽蓝色的地狱之火烧起来之后，苏格兰南部的这片泥潭里，有些东西，变了。


    因为乔瓦尼撒出了一把沙子。


    传教队。


    几十支小分队，从黑水村这个“神圣根据地”出发，沿着苏格兰的山道，散向了四面八方。


    ……


    枯树村，位于黑水村以北二十里的一个山坳里。


    这地方比黑水村大不了多少，统共也就七八十户人家。


    此时的枯树村，正经历着比被恶鬼缠身还要可怕的劫难。


    大卫国王手下，罗斯伯爵的一百多个游击队员，正端着长矛在村子里翻箱倒柜。


    “搜！给我仔细搜！哪怕是耗子洞里的麦粒，也得给我抠出来！”


    领头的什长一脚踹翻了一个跪在地上磕头的老头，手里攥着半袋从老头地窖里刨出来的发霉燕麦。


    “军爷！军爷留活路啊！”


    老头被踹得吐了血，死死抱住什长的大腿，“这是最后一点口粮了啊！你们拿走了，全家都得饿死啊！”


    “老东西，滚开！”


    什长一脚踩在老头的脸上，用力碾了碾，“大卫国王有令，焦土抗敌！一粒粮食都不准留给南边来的外国侵略者！你们把粮食献出来，这是为了苏格兰！你们饿死，那是为了国王尽忠，死得光荣！”


    “尽你娘的忠啊！”


    一个干瘦的农妇抱着哇哇大哭的婴儿，坐在泥水里嚎啕大哭，“前天你们就来烧了我们村口，把井水给污了，今天又来抢粮食！这他娘的哪里是打外国人，这分明是来要我们的命啊！”


    “闭嘴！”


    什长抽出一把柴刀，恶狠狠地指着农妇。


    “再敢满嘴喷粪，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国王说了，非常时期，谁敢藏私，就是叛国！粮食带走，带不走的木头家具，全给我点了！”


    游击队员们像一群饿极了的野狼，把村里最后一点能吃的东西搜刮一空。


    连两只骨瘦如柴的看门狗都被他们一刀砍了，准备带回营地烤了吃。


    整个村子哭声震天，绝望的气息比天上的乌云还要沉重。


    老百姓不懂什么叫战略，不懂什么叫焦土。


    他们只知道，自己地里种出来的粮食，被自己国家的兵抢走了。


    自己没饭吃，马上就要死了。


    “谁来救救我们啊……”


    老头趴在泥水里，绝望地看着阴沉的天空。


    就在游击队员们把抢来的几小袋燕麦绑在马上，准备点火烧房子的时候。


    “当——”


    一声清脆空灵的铜铃声，从村口的小道上传来。


    什长皱了皱眉，握紧了手里的柴刀，看向村口。


    雨雾中，走来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个穿着干净粗布长袍的人。


    中间那个，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少女的头发洗得干干净净，胸前挂着一枚在阴天里也依然耀眼的纯金十字架。


    她的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脸上有了一丝红润血色的小男孩。


    少女的旁边，还跟着一个战战兢兢的苏格兰老农。


    这三人，正是莫拉格、小汤姆，和黑水村的村长巴肯。


    而在他们三人的身后。


    跟着一个穿着黑色修道服的随军神父，神父的手里提着一个银质的熏香炉，正在冒着淡淡的、好闻的青烟。


    再往后，是一个连人带马全都包裹在亮银色板甲里的骑士，腰间的十字长剑足有一人多高。


    最后面，是十个排成整齐两列的重甲步兵，面无表情，长矛如林。


    “站住！什么人！”


    什长心里发憷，但还是壮着胆子吼了一嗓子。


    莫拉格停下了脚步。


    如果换作半个月前，她看到这些领主的兵，早就吓得跪在地上磕头了。


    但现在，她不怕了。


    因为她的身后，站着先知的神父。


    她的胸前，挂着先知的十字架。


    她是见证过地狱之火和起死回生圣水的人。


    莫拉格没有理会什长，怜悯地看了一眼那些趴在泥水里哭泣的枯树村村民。


    “魔鬼的仆人，在抢夺神明子民的粮食。”


    莫拉格轻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种被宗教洗脑后特有的神圣与冰冷。


    随军神父上前一步，直接对着枯树村的村民大声宣讲：


    “迷途的羔羊们啊。”


    “你们看清楚了。站在你们面前，抢走你们粮食，污染你们水源的，难道是保护你们的国王吗？”


    “不！这是撒旦的爪牙！”


    “苏格兰的大卫·布鲁斯，已经被撒旦的黑魔法蒙蔽了心智！他手底下的兵，就是传播瘟疫的恶鬼！”


    “他们不是在对抗外国人，他们是要把你们这些无辜的生命，献祭给撒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