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轻轻敲了敲伞柄，姜长宁抬眼看向了经理的身后。
“你知道的，我不开玩笑。”
所以——
“正在和这位经理通话的，现在还在偷鸡摸狗不露面那位，你最好在三分钟内出现在我面前，并且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然……
“我会用自己的方式哄好我自己呢。”
至于这个方式是什么……
可以试试看哦。
虽然——
“我想，你可能不一定愿意看到呢。”
温温柔柔的话语，却让经理一下就变了脸色。
下一秒——
一道身影从后方走了过来。
“此事确实是我黄某失礼了，在这里我向全老板道个歉，还请全老板切勿动怒。”
这是一位看起来很是圆润的男士。
就是那种标准的地中海，大肚子，但是浑身看上去很是清爽，态度也很自然，显然是被社会打磨的十分圆滑。
他向着姜长宁递出了一份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清单，以及一串钥匙。
“这些，是崔家的一点小心意，还请全老板笑纳——”
姜长宁：……？
又来？
真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她本来其实是不怎么在意的，但是当姜长宁看了一眼上面的清单后——
“听闻全老板有想要收购的东西……市面上能买到，上面能放出来卖的货，以及一些中小家族的存货，基本上肯卖的都在这上面了，仓库的地址在清单的最后面，钥匙只有一副，现在也就在您的手中。”
黄光祖态度也摆的很足。
“仓库也是在偏僻郊区，没有监控，全老板要是不放心，可以自己另外找人检查一遍或者自行转移。”
姜长宁：……
怎么说呢。
虽然这个试探确实是有点没礼貌，但是这位黄先生和崔家还是用他们的诚意得到了姜长宁一定比例的谅解。
但也只是一定比例。
崔家——她记下了。
“那就下不为例了。”
假的呢。
姜长宁合上清单，笑意浅浅的模样看不出喜怒。
“我一个小姑娘，刚刚可是差点快被黄先生你这个阵仗弄的吓死了。”
你，或者说你们得知道——
“我现在这个年纪，可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刚刚要是再晚一点……”
姜长宁轻笑了一下，没说的太明白，但左手却举了起来，对着后面的顶楼，做出了一个爆炸的手势。
“就会——砰！”
似乎是为了证明什么，在姜长宁出声的瞬间，整座大楼都好像轻微的晃了一瞬。
在周围人看着自己像是在看鬼一样的眼神中，她视线扫了一眼这个黄先生。
盯着他骤然有点僵硬下来的脸色，姜长宁又一下变脸，好像是一个阳光开朗的大女孩。
“别在意别在意，你们开的这个价，我连下马威都能忍下来，现在不过是和你们开个玩笑而已，你们不会这么玩不起吧？”
也就是现在还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底牌，崔家又是什么位置，不然全给你们杀了。
试探个头的试探，烦不烦！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是训狗前的测试！
微笑间，没等黄先生似乎要说什么的模样，姜长宁又是话锋一转。
“对了，刚刚是不是说要领我进去来着？”
一口气就这么堵在喉咙口的黄先生：……
你不是一直在说你不开玩笑的吗？
合着张嘴闭嘴话全让你说了是吧？
但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姜长宁摆明了告诉他事情已经翻篇，要是现在他继续提，那就是他的不懂事了。
这小丫头……不，这女的——有点扎手啊。
……
与此同时，十八层顶部，一群人也通过监控摄像头看完了全程。
“部长，这是个刺头。”
说话的男人手中抱着一叠的文件，年纪看上去有点上了岁数，但是精神劲头很好。
此时正翻阅着一份份调查报告，眉头皱的死紧。
“一朝得势就残害亲属……”
这话说的，坐在他对面的军装女人瞬间就乐了。
她双手戴着白手套，可即便是这样，指尖的部分，也依旧透出了些许幽暗的轮廓。
幽绿色的指甲更是丝毫不受手套的阻隔，好像突然冒出了一股波纹般的浪气，刺的女人表情一变。
啧。
她用力弯了弯指节，原本还算平和的眉眼一下就暴躁了起来，连带着看对面男人的眼神也变得锐利了很多。
“姓崔的，你要真那么怜悯，你倒是去亲手捉拿她啊！”
真的是在这边做什么搞笑发言呢？
不过就是没发现全豆沙能被他们拿捏要挟的软肋吗？
都这么多年的同事了，大家都是老狐狸，谁还不知道谁了，在这里还给他们装上了？
听听听听，什么崔家的一点小心意，看给你能的哟！
闻到冥币的重要性就这么红脸白脸急头急脑的上去唱戏了，有时候真的很想像是崔家这么不要脸不要皮的活一次。
“知道的明白你是副部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准备去转行演聊斋了呢。”
“你！”
崔成邦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但没完全站起来。
看了一眼柳城雁似乎隐隐有些躁动的指甲，崔成邦面色一变，最后也只是选择咽下了这口气。
他转而看向首座上，直到现在一言不发，依旧是在看着监控，不知道想什么的女人。
“部长，我们接下来？”
啧啧啧——
柳城雁嗤笑一声。
现在不是所谓，只要让部长等着看结果的时候了，现在是所谓的我们了？
“……撤回。”
女人声音冷淡，似乎是对室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毫无发觉。
“你们之前的一应计划，包括潜入那家店的相应行动也全部取消……”
此言一出——
崔成邦脸色一顿。
那不自然的模样消失的很快，但再快——这个被称作部长的女人，即便看似注意力不在崔成邦身上，却也立刻就捕捉到了。
她摩挲着印章的动作一顿，眼皮略作掀开间，直接看的崔成邦冷汗直流。
“你让他们提前行动了。”
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崔成邦这回是直接起身走到了一边，低头垂首。
“我想着……”
“崔家送来的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女人根本没有听的意思。
她甚至都没有多看崔成邦一眼。
冷淡的声音，明明没有多大，却立刻让整间会议室都安静了下来。
本来就是，冥币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搞砸了这件事……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知道，被抓住错漏的崔成邦——到此为止了。
甚至连带着借用议会势力，强硬塞这个人进来的崔家，也要鸡飞蛋打了。
恰逢此时——
崔成邦的手机收到了反馈消息。
没打开之前，如果说崔成邦还有一点觉得自己能有翻盘希望的话，那么当他点开查看后——
当即浑身发抖。
完了——
全完了。
什么都没找到！
甚至——
看着传回来的那几张空空如也，甚至连花架都没有的空间照片，崔成邦干干的咽了口口水。
“自作聪明的蠢货。”
柳城雁一声冷笑，旋即不再管他，只是看向上首的女人。
“部长？”
女人微微颔首。
柳城雁瞬间领会。
“是！”
……
直到今天，姜长宁才知道，原来，逛街是可以坐在车上逛，甚至都不用自己走多少路的。
一楼连着一楼，楼层越往上，光光是看服务生，都能看出每层楼之间的差距。
直到——
来到了顶楼。
正式举办宴会的地方，是最高处顶楼天台的玻璃穹顶下。
在此之前——所有有资格参加穹顶盛宴的人，都能在十八楼进行休息和准备。
姜长宁也不例外。
将代表自己身份的胸针别在自己的睡衣上，姜长宁撑着伞踏入了这个顶层名利场。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能进入这里的客人，每一个出去，在经济的地方上跺一跺脚，都可能引起下方的一阵地动。
他们天生就是在这种场合中长大，每一点说出口的细节，都是那么自然而融洽间，就完成了互相之间的情报交流。
姜长宁从来没有这么真切的意识到，这是一个和自己有生以来经历的一切，从根本上就完全不一样的，真正的另一个圈层。
说不出来的格格不入，和根本分不清哪里，亦或者全都是的审视目光，锐利的好像一寸一寸要将姜长宁拆解干净，剖析透彻。
姜长宁能清晰的意识到，他们这是在评估——
评估她姜长宁是客人，还是桌上的那盘菜。
不适应吗？
或许有点。
姜长宁习惯于苟在角落，这种好像要把她架到火焰中央的感觉，让她心里有点无所适从。
姜长宁不喜欢这种感觉。
但也仅仅只是不喜欢而已了。
在姜长宁看来，这些人能和那些普通人区别开的底气，无非就是钱，权和力量。
他们依靠着这三样来进行社交，进行利益交换。
而她姜长宁——或许钱和权这方面对于这群人而言，确实是很薄弱，但是如果说到力量……
恕姜长宁直言，这些里的人，再加上他们的那些契诡者保护者，就算是加一起，恐怕也不够她和她手下的宝贝植物们吞的。
所以——他们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他们没什么可怕的。
相反——该害怕的，难道不该是他们吗？
因此，姜长宁此时不仅毫无半点拘谨的模样，还很快就把这里当做了自己地盘。
先是顺手拿了香槟，她转身就撑着伞去向了自助餐区。
高说不说，不愧是高级场所，就连这边的糕点都比外面的好像要精致了一个度。
味道——更是妙不可言。
伴生云藤：……？
云藤不语，云藤只是一味的在姜长宁食用之前，先默默的戳一戳，测测有没有毒素，没毒没危险了再让姜长宁继续。
等姜长宁吃完，云藤又不语，只是一味的把姜长宁使用过的东西全都用叶子擦拭一遍。
哎——
没办法，崽崽还小，崽崽想吃就吃吧！
……
那这就很快乐了。
姜长宁表示，这份美味她不会一个人独享！
一边吃一边把好吃的偷渡给小鱼和果冻也就是顺手的事情。
对此，果冻和小鱼表示，也不是贪这一口吃的……
爱上宁宁，简直就是王之常情！
……
将姜长宁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角落中，柳城雁饶有兴趣的勾起了唇角。
看上去……倒真的是个有意思的人。
她这么想着，手指摩挲着身前高脚杯的杯口。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柳城雁看向了此时就站在她沙发后面角落中，完全一副陪侍模样的钱多益身上。
“人安排好了？”
“大人放心，都安排着了。”
钱多益恭敬弯腰。
“今晚会上台出演领舞的也都是歌舞团最顶尖的两个。”
一男一女，充分考虑到了任何的可能性。
其余的风格也都双份的配置了一套，就连今晚要上的歌舞，也是基于对姜长宁的喜好测算下进行的编曲和编舞。
“嗯，你办事，我放心。”
柳城雁这才点头。
轻轻敲了敲手里的玻璃杯，她手套下绿色的指甲更显得莫名奇异了几分。
“放心，无论事情是否顺利，只要你们安分，该你拿到的，一样都不会少，姐姐那边也不会亏待你的。”
反正今晚，全由崔家买单。
包括——之前送给全豆沙的那批物资。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柳城雁眉眼弯弯。
崔成邦其实不蠢。
他只是太傲慢了。
骨子里就是天龙人那一套想要绝对掌控，从来都不肯认真低头看看的傲慢。
所以在面对红标人物时，第一反应就是先试水，再折骨，最后驯养成狗。
但他忘了，凶兽是不能驯的，只能顺毛。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钱多益连连点头——他做这么多，为着的不就是这一句话吗？
能和镇诡司部长这边搭上关系，那就是天大的事情！
更别说……
跟着看了眼自助餐那边的姜长宁，钱多益笑意都更加真切了几分。
那位，也是一座大佛啊！
……
与此同时，后台的歌舞团换装厅内——
预备室中。
随着一道服务生人影的走进，所有本次演出的歌舞团成员都看了过来。
在此之前，他们就已经被告知了这次演出的重要程度超乎以往任何一次——连镇诡司部长都会亲自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