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两点，市剧院的彩排厅里座无虚席。鹿望舒穿着戏服站在后台，她下意识拿出手机，点开和何苏叶的微信聊天框，还没来得及发消息，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何苏叶】：我到了，在观众席第三排中间的位置。别紧张，你一定可以的。


    后面还附带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鹿望舒看着消息，她抬头看向观众席，果然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看到了何苏叶的身影。他穿着一身休闲装，目光正落在后台的方向，他的眼神像是在给她传递力量。


    鹿望舒对着他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戏服，转身走上舞台。


    音乐响起，鹿望舒抬手水袖翻飞，唱腔婉转悠扬，眼尾的朱砂痣在舞台灯光下愈发明艳动人。她完全沉浸在角色里，将角色的喜怒哀乐诠释得淋漓尽致，台下的掌声此起彼伏。


    何苏叶坐在观众席上，目光紧紧锁在舞台上的鹿望舒身上，眼底满是惊艳和痴迷。此刻的她，就像一朵盛开的牡丹，明艳夺目，却又带着一丝易碎的脆弱，让他忍不住想要倾尽所有去守护。


    彩排结束后，鹿望舒刚走下台，就看到何苏叶站在后台门口等她。他手里拿着一瓶温水，快步走到她身边，递了过去：“演得太好了，望舒，你真的很厉害。”


    鹿望舒接过温水，喝了一口。“谢谢你来，有你在，我没那么紧张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何苏叶看着她额头的汗珠，下意识抬手想要帮她擦掉，指尖快要触到她肌肤的瞬间，又猛地收了回来，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不好意思，我……”


    “没关系。”


    两人并肩走出剧院，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彼此的身影。


    “晚上想吃点什么？我请你吃饭，就当是庆祝你彩排顺利。”何苏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鹿望舒，眼底带着期待。


    “好啊，随便吃点就好。”


    “那我带你去一家私房菜，味道很不错，也很安静，适合你放松。”何苏叶眼底泛起笑意，转身带着她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并肩而行的模样格外般配。


    私房菜馆藏在老巷深处，青石板路蜿蜒，檐角挂着串暖黄的灯笼，晚风一吹，光影轻轻晃，倒比喧嚣街头多了几分静谧。何苏叶熟门熟路地领着鹿望舒往里走，穿过种满兰草的小院，落座在靠窗的雅间，窗外恰好能看见巷口的老槐树，叶片在暮色里摇出细碎的沙沙声。


    菜单递到鹿望舒面前时，她指尖轻轻翻了两页，目光落在“莲子百合羹”那行字上顿了顿——何苏叶早上还提过莲子安神，她没说，他却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抬手叫来服务员，先报了这道甜羹，再指着另外两道清淡的时蔬和一道清蒸鱼。


    “这几道菜都不重油盐，养胃，也不影响你晚上喝药。”


    鹿望舒抬眼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她向来不擅长应对热闹场合，也怕饮食油腻加重失眠，何苏叶的细心，恰好踩在她所有的舒适点上，没有刻意讨好的痕迹，却处处透着妥帖。


    “都好。”


    服务员退出去后，雅间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伴着窗外的晚风，竟不觉得尴尬。何苏叶看着她眼尾的朱砂痣，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艳色，比舞台上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烟火气，心头的悸动又翻涌上来，忍不住开口：“刚才在台下看你演出，真的很惊艳。尤其是最后那段哭腔，连我都跟着揪心。”


    他说的是戏里女主失爱的桥段，鹿望舒刚才在台上落下泪时，眼尾朱砂痣沾着水光，艳得让人心疼。提起戏，她眼底多了几分认真：“那个角色太执着了，明明知道不可能，却还是不肯放手，到最后只剩自己难受。”


    何苏叶目光灼热却又刻意克制着，语气带着点试探：“执着未必是坏事，有时候抓住了，就是一辈子。”他这话像是在说戏里的角色，又像是在说自己——明知沈惜凡还在海外，明知不该对鹿望舒动心，可他还是控制不住靠近的脚步，甚至开始贪恋这份突如其来的缘分。


    鹿望舒没接话，只是低头抿了口杯里的温水。她听懂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心跳莫名快了几分，脸颊悄悄泛起薄红。她不是迟钝的人，何苏叶的在意、温柔，还有偶尔落在她身上灼热的目光，都超出了医患的界限，可她偏偏不排斥，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菜很快上桌，清蒸鱼的鲜气、时蔬的清爽，还有莲子百合羹的甜香，交织在一起，驱散了雅间里的安静。何苏叶给她夹了块鱼肉，细心地挑掉鱼刺，递到她碗里：“多吃点，排练耗体力，别亏了自己。”


    鹿望舒接过筷子，小口吃着鱼肉。两人偶尔说几句话，话题从戏曲聊到老巷的历史，再到小区里的花草，越聊越投机，连沉默的间隙都透着默契。


    吃到一半，何苏叶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置顶的聊天框跳出沈惜凡的消息，内容很简单：【苏叶，论文写完了，正准备答辩，你最近真的很忙吗？都没怎么理我。】


    何苏叶指尖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将手机往桌下藏了藏，抬头看向鹿望舒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闪躲：“不好意思，先回个消息。”


    鹿望舒察觉到他的异样，却没多问，她隐约猜到，这个消息或许来自很重要的人，不然何苏叶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何苏叶在桌下回复消息，指尖敲字的速度很慢，斟酌了许久，才打出一行字：【最近确实忙，科室里病人多，还要准备一个课题。你别多想，照顾好自己。】发送完毕后，他直接将手机调成静音，放进了口袋里，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抬头时，恰好对上鹿望舒的目光，她眼底没有探究，只有淡淡的平静，却让他莫名有些心虚。他连忙转移话题，指着窗外的老槐树：“这棵树有几十年了吧？我小时候来过这条巷，那时候它就这么粗了。”


    鹿望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老槐树枝繁叶茂，暮色里像一把撑开的大伞。她轻轻点头：“我之前路过这里，听老板说，这树见证了整条巷的变迁。”


    话题重新回到轻松的氛围里，可何苏叶心里却藏着愧疚。他知道自己在欺骗沈惜凡，也知道自己对鹿望舒的感情越来越深，已经快要失控。可他舍不得放手，舍不得鹿望舒眼底的温柔，舍不得这份让他沉溺的温暖，只能暂时逃避，假装自己还能维持平衡。


    吃完饭走出私房菜馆时，夜色已经浓了，老巷里的灯笼亮得更暖，晚风一吹，带着点凉意。何苏叶自然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鹿望舒肩上，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草药香，裹着她，驱散了晚风的冷意。


    “晚上凉，别冻着了。”


    “谢谢你的外套，明天我洗干净还给你。”


    “不用急，你先穿着，等什么时候方便了再说。”何苏叶抬手，想要帮她拢了拢外套的领口，指尖快要碰到她的脖颈时，又克制地收了回来。“我送你回家。”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影子被灯笼拉得很长，偶尔会不经意地靠在一起，又飞快地分开，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走到巷口打车时，鹿望舒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张门票，递到何苏叶面前：“下个月底正式演出，这是门票，前排的位置，要是你有空……”


    “有空。”何苏叶没等她说完就立刻伸手接过门票，“就算再忙，我也会来。”


    “回去记得喝药，别熬夜。要是睡不着，就给我发消息。”


    “嗯，我知道了。你也早点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