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安桉便准时抵达医院。
仿佛昨夜清吧里的偶遇、心意,从未在她心底留下半点波澜。
刚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口,便撞见迎面走来的袁湘琴。
不过一夜,袁湘琴眼底便布满了红血丝,脸色苍白憔悴,往日里满是爱意与依赖的眼神,此刻只剩下藏不住的疲惫与惶恐。她看到安桉,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护士服的衣角,嘴唇抿成一道紧绷的弧线,眼底的嫉妒、委屈与戒备交织在一起,却又因骨子里的怯懦,不敢上前质问半句。
安桉仿若未察她眼底的复杂情绪,率先停下脚步,“湘琴姐,早。”
她态度坦荡,眼神干净,没有丝毫躲闪与刻意,反倒让袁湘琴的局促显得格外小家子气。
“……早。”袁湘琴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目光下意识避开她,快步侧身从她身边走过,进门的瞬间,肩膀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僵硬。
安桉敛去眸底的漠然,推门走进办公室。
江直树早已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摆着温热的早餐,显然是提前许久便到了。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来,清冷的目光在触及安桉的那一刻,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昨夜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反复交织,搅得他一夜未眠。此刻看着眼前一身素净、乖巧温顺的人,心底的悸动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耳尖微微泛热,握着笔的指尖也悄然收紧。
他从未如此失态过,对一个人,日思夜想,难以自控。
“江医生,早。”安桉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手中的东西,语气平淡,和对待其他同事并无两样,刻意保持着上下级的分寸,疏离又得体。
这份刻意的疏远,反倒让江直树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闷涩。
他放下笔,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比平日里低沉几分,“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还好,多谢江医生关心。”安桉低头整理着病历,没有抬头,“今天有安排手术吗?我提前做好准备。”
她全程专注工作,绝口不提昨夜的事,将两人之间的界限划得清晰分明,仿佛他昨夜的心意,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江直树看着她低垂的发顶,眉心微蹙,心底的情绪愈发复杂。
他既贪恋她的温柔,又忌惮混姻与道得的枷锁,更被她这份若即若离的态度,撩拨得心绪不宁。
“上午两台常规手术,下午查房、会诊。”他压下心底的翻涌,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严谨,将工作安排娓娓道来,只是语气里,终究还是藏了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好,我知道了。”
安桉应声,不再多言,安静地坐在工位上翻阅术前资料,神情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可空气里的暗流,却比往日更加汹涌。
江直树时不时抬眸,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纤长的指尖划过病历,心底的悸动便一次次加剧。
他很清楚,自己正在一步步滑向失控的边缘,可他却不想回头。
没过多久,护士前来催促术前准备,江直树才强行收回目光,起身拿起白大褂:“走,去手术室。”
“是。”
安桉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迎面便看到端着温水走来的袁湘琴。
袁湘琴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看着江直树下意识放缓脚步等待安桉的细微动作,手里的水杯猛地一颤,温水洒出几滴,落在手背上,冰凉的触感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疼。
她快步追上前,将水杯塞到江直树手里,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直树,术前喝口水,我在手术室外面等你。”
江直树垂眸看着手中的水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拒绝,却也没有往日的温和,只是淡淡点头:“嗯,你去忙自己的事,不用等。”
袁湘琴的心猛地一沉,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江直树对她,越来越冷淡,越来越敷衍。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安桉。
手术室的红灯再次亮起,隔绝了外界的所有纷扰。
无影灯下,江直树神情专注,手法凌厉精准,可余光却总会不自觉地飘向身侧的安桉。
她依旧配合得天衣无缝,动作利落沉稳,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两人之间的默契,早已超越了普通的上下级。
手术进行到一半,患者突发血压骤降,情况瞬间变得危急。
周遭医护人员瞬间紧绷了神色,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准备升压药,加快补液!”江直树沉声下令,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慌乱,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安桉立刻应声,精准地递上所需器械,同时轻声开口,“江医生,患者术前有冠心病史,升压药剂量需减半,避免血管过度收缩。”
江直树侧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与认可,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按照她的说法调整用药:“按她说的做。”
生死关头,他毫无保留地信任她,这份信任,早已超越了带教老师对实习生的认可。
在两人的默契配合下,患者的情况很快稳定下来,手术顺利推进。
手术间隙,江直树看着身侧额角渗出汗珠、却依旧眼神坚定的安桉,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多亏了你。”
安桉抬眸,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里面盛满了她熟悉的、克制不住的在意与欣赏,她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依旧谦逊:“是江医生指导得好。”
短短一句话,再次拉开了彼此的距离,却又带着若有似无的撩拨。
江直树看着她眼底的潋滟波光,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手中的器械险些滑落。
这场手术,成了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催化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