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江直树便收拾好了客房,走下楼时,目光径直落在安桉身上,“客房收拾好了,可以住下。”
他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全然忘了自己已婚的身份,忘了还有满心伤痕的妻子。
安桉缓缓起身,对着江家人微微颔首:“那就麻烦叔叔阿姨,还有江医生了。
安桉洗漱完毕,换下了日间的衣裙,穿着江妈妈找来的宽松棉质睡衣,素面朝天,反倒少了几分刻意的温婉,多了几分不加修饰的慵懒绝色。长发半干,随意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纤细的脖颈滑落,隐入睡衣领口。
她没有立刻回房歇息,脚步不自觉地停在了隔壁江裕树的房间门口。
房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窄缝,屋内只开了一盏书桌小灯,昏黄的光线里,少年坐在书桌前,眉头拧成了一个紧绷的结,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草稿纸上画满了凌乱的演算符号,却始终解不出眼前的题目。
安桉就静静站在门口,靠着墙壁,目光淡淡地落在少年紧绷的背影上,看他时而烦躁地抓抓头发,时而盯着习题册咬牙皱眉,傲娇又别扭的模样,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早熟沉稳。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了足足十分钟,屋内的江裕树全然未曾察觉,依旧陷在难题的困扰里,浑身都透着“我超生气但我就是不会”的憋屈。
直到江裕树忍不住把笔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轻响,安桉才缓缓抬起手,指尖弯曲,轻轻敲了敲房门。
“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江裕树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向门口,在看到站在门边的安桉时,小脸瞬间染上几分警惕,又刻意摆出一副傲娇疏离的模样,皱着眉开口,“你来干什么?”
他打心底里防备这个女人,总觉得她接近哥哥、接近江家,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哪怕她下午帮了妈妈,也丝毫消解不了他心底的戒备。
安桉没有在意他的恶劣态度,抬步走进房间,目光轻轻扫过桌上的习题册,语气平淡温和,没有半分嘲讽,只是陈述事实:“这道题超纲了,涉及大学高数的知识点,你解不出来很正常。”
“不用你管!”江裕树立刻梗着脖子反驳,下意识把习题册往怀里拢了拢,一脸“我不需要你同情”的倔强,“我自己能想出来,不用你多管闲事!”
嘴上说着强硬的话,耳尖却悄悄泛起一丝淡红,透着少年人被戳中心事的窘迫。他崇拜哥哥江直树,向来以哥哥为目标,事事都想做到最好,最不愿在别人面前露出这般束手无策的模样,更何况是在他满心戒备的安桉面前。
安桉看着他嘴硬心软的模样,她缓步走到书桌旁,俯身,指尖轻轻点在习题的题干上,开始一步步讲解解题思路:“这道题的突破口不在常规演算,要先构建函数模型,结合极限定理拆解,你之前的演算方向,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的声音清浅柔和,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说教,条理却异常清晰,每一句都精准戳中关键点。原本晦涩难懂的超纲难题,经她三言两语拆解,瞬间变得通透易懂。
江裕树原本满心抵触,压根不想听她讲解,可耳朵却不自觉地竖起,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越听,眼底的惊讶越浓。
他原本绞尽脑汁都想不通的卡点,被她轻轻一点,瞬间豁然开朗,脑海里迷雾散尽,解题思路清晰地浮现出来。
眼前这个女人,不仅长得好看,竟然连学识都这般出众,这等难度的题目,在她眼里竟如此轻松。
心底的抵触,不知不觉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少年人对强者的本能折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他抿着唇,小脸依旧紧绷,却没有再出言驱赶,只是默默拿起笔,按照安桉讲解的思路,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起来。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原本毫无头绪的题目,竟顺利地一步步解出答案。
安桉就站在他身侧,静静看着,没有再多言,身姿纤细,在昏黄的灯光下,周身透着一股淡然的气场,没有半分刻意的亲近,却让江裕树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直到江裕树落下最后一笔,完整写出答案,安桉才缓缓收回目光,直起身,语气平淡:“懂了?”
“……嗯。”江裕树闷闷地应了一声,头也没抬,不敢去看她的眼睛,耳尖的绯红愈发明显,心底五味杂陈。
他讨厌她靠近哥哥,可不得不承认,她刚才的讲解,干脆又厉害,比学校的老师讲得还要通透。
傲娇的性子让他拉不下脸道谢,只能僵着身子,故作冷漠。
安桉将他所有的别扭与窘迫尽收眼底,没有戳破,也没有再多留。
她向来对这些无关紧要的少年心思毫无兴趣,方才出手讲解,也不过是随手为之,顺便,再给这潭本就汹涌的湖水,添上一丝微不足道的波澜。
“早点休息。”
安桉丢下一句话,转身便朝着门外走去,步伐轻缓,背影淡然,没有丝毫留恋。
直到房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江裕树才猛地抬起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小脸依旧紧绷,眼底却满是复杂。
他攥了攥手心,看着草稿纸上清晰的解题步骤,心里那股对安桉的抵触,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这个女人,好像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可一想到哥哥看向她时,那失控又滚烫的目光,江裕树又立刻皱紧了眉头,重新竖起心底的防线,暗暗告诫自己,绝对不能被她迷惑,一定要守好哥哥,守好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