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和孙晓菁结婚当天，一切的真相揭开后，孙晓菁穿着昂贵的婚纱在路上狂奔，刚才婚礼上的喧嚣还在耳膜震荡——严立恒冷漠的举证、张秀年痛心的指斥、严格决绝撕毁婚书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淬毒的针，扎穿她用心编织的美梦。
她从地狱爬上来，以为抓住层峰建设总经理夫人的位置，就能永远摆脱过去的泥泞，可到头来，还是被打回原形。
“晓菁！”
身后传来田昊的呼喊，那个被她利用、被她抛弃的前夫，此刻，他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在意过的焦灼。
孙晓菁猛地回头，眼底满是猩红的戾气：“别跟着我！”
她恨，恨严立恒的多管闲事，恨张秀年的步步紧逼，更恨严格——恨他明明对她动过心，却在真相面前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恨他看她的眼神，从曾经的温柔缱绻，变成如今的冰冷厌恶。
田昊停下脚步，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衬衫，他看着那个曾经为了严格不择手段，此刻却像只受伤困兽的女人，声音发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那些事……”
“你懂什么？”孙晓菁歇斯底里地尖叫，“我从小被人打骂，吃不饱穿不暖，我不想再回到那种日子！我只是想抓住我能抓住的一切，有错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透出深入骨髓的自卑与惶恐。那些被她刻意掩埋的过往，那些午夜梦回时惊醒的屈辱，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
田昊还想说什么，孙晓菁却突然转身，疯了似的冲向马路对面。她只想逃，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逃离所有鄙夷的目光。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长空。
孙晓菁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冲击力袭来，身体像断线的风筝般飞起，又重重砸落在地。婚纱被鲜血染红，意识在剧痛中迅速模糊，她仿佛看到严格站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望着她。
“晓菁！”
田昊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孙晓菁的视线渐渐涣散，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田昊扑过来时焦急的脸。
医院的白色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孙晓菁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天花板上冰冷的吊灯。浑身的剧痛让她忍不住蹙眉，她动了动手指，却发现手被人紧紧握着。
“你醒了？”田昊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守了她很久。
孙晓菁侧过头，看着这个被她亏欠良多的男人，语气冰冷：“你怎么还没走？”
田昊松开她的手，从床头柜拿起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这是我名下所有财产的转让协议，已经签好字了。还有，你设计张秀年中风、伪造病历这些事，我已经去警局自首了，就说都是我策划的，跟你没关系。”
孙晓菁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田昊，你疯了？”
“我没疯。”田昊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温柔，“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只是太想摆脱过去了。我能为你做这些，我心甘情愿。”
孙晓菁的心猛地一揪，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涌上心头。她一直把田昊当作垫脚石，当作可有可无的备胎，可到了最后，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竟然是这个被她弃如敝履的男人。
田昊:“医生说，你怀孕了，已经六周。你车祸伤得很重，但孩子很顽强，保住了。”
怀孕？
孙晓菁愣住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小生命，是严格的？她仔细回想，车祸前的混乱记忆里，和严格的温存，是婚礼前她为了稳住严格，刻意制造的亲密。
真的是严格的。
她这辈子机关算尽，作恶多端，却偏偏在最绝望的时候，又得到了一个与严格血脉相连的孩子。
“等我进去后，会有人帮你处理后续，你带着孩子，好好生活。”
“为什么？”孙晓菁的声音哽咽了，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却让她无比愧疚，“我对你那么坏，利用你，背叛你，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
田昊笑了笑，眼底带着一丝苦涩：“大概是，这辈子，就栽在你手里了吧。”
他没有再说更多，只是默默为她掖好被角，转身离开了病房。看着他的背影，孙晓菁捂住小腹，泪水终于决堤。
没过一会儿，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护士走进来换药，随口提了一句：“孙小姐，刚才有位姓严的先生来看过你，见你没醒，又匆匆走了，说是让我们好好照顾你。”
严？是严格吗？
孙晓菁的心脏骤然紧缩，猛地抓住护士的手：“他说什么了？他是不是还恨我？”
护士被她的激动吓了一跳，摇摇头：“那位先生没多说，就是站在门口看了你一会儿，脸色不太好，好像……挺难受的样子。”
难受？他有什么好难受的？是觉得看见她这个“恶心”的人，脏了他的眼睛吗？孙晓菁自嘲地笑了笑，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洁白的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不知道，病房外的走廊尽头，严格靠着墙壁，指尖掐得发白。他刚从婚礼现场过来，身上还穿着那件本该用来迎娶她的西装，却沾满了狼狈。他明明该恨她的，恨她的欺骗，恨她伤害奶奶，可当听到她车祸的消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冲了过来。
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他看见她苍白的脸，看见她缠着绷带的腿，心脏像是被钝器反复捶打。他以为自己对她只剩厌恶，可此刻汹涌而出的心疼，却骗不了人。
“严格，我们该走了，奶奶还在等你。”身边的夏天美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严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身，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模样。他对天美说：“走吧。”
只是没有人看见，他转身的瞬间，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