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片砸在别墅的落地窗上,晕开一片朦胧的白。
周汝正的指尖还残留着李恩熙掌心的温度,那双沉郁了十二年的眼睛,此刻亮得像燃尽的灰烬里重新燃起的星火。他看着她,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却字字笃定:“我是你的。”
河道英揽着李恩熙的腰,将她完全护在身侧。财阀的目光冷冽如冰,落在周汝正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压迫感,却没有半分驱赶的意思。他太了解李恩熙了——她从不是会被“唯一”束缚的人,而他甘愿做她深渊里的同谋,哪怕身边站着另一个疯批。
“进来吧。”
李恩熙的声音轻软,打破了雪地里的对峙。她从河道英的怀里探出头,看向周汝正,眼底没有半分当年推开他时的决绝,只有一片平静的了然。
“雪大了,冻着。”
周汝正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她,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直到李恩熙轻轻抬了抬下巴,他才缓缓迈步,跟在两人身后走进别墅。
屋内暖光流淌,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驱散了所有寒意。
李恩熙脱下大衣,随手丢在沙发上,露出里面米白色的针织裙。她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又给河道英和周汝正各拿了一杯。
“姜永天的信,还在寄吗?”
她没有看周汝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周汝正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指节泛白。他抬眼,看向李恩熙的背影,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疯魔:“每周一封,一字不落。”
“他写了什么?”
“写他在监狱里的日子,写他后悔没把你也拉下来,写……”周汝正的声音顿住,眼底翻涌着血色的恨意,“写泡腾片入水的声音,说那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动听的声音。”
李恩熙轻轻抿了一口水,唇角弯起一抹淡到近乎冷漠的笑。
“那就别听了。“等了十二年,不想今天就了结吗?”
周汝正猛地抬眼,呼吸急促:“你……”
“河道英会摆平一切。”李恩熙靠在他耳边,气息轻吐,字字挑动着他心底的疯魔,“监狱的安保,事后的收尾,都不用你管。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亲手,杀了他。”
她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重复着那个让他崩溃了十二年的比喻:
“听听,血液喷出来的声音,是不是和泡腾片,一模一样。”
这句话,成了压垮最后理智的稻草。
周汝正猛地攥住她的手,眼底是疯狂的决绝:“我要去。”
河道英缓步走来,将一张黑卡与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语气平淡无波:“监狱长已经打点好,今晚十点,单独探视。事后,会以‘犯人袭警,被当场击毙’结案。”
他从不会问李恩熙想做什么,只会为她铺好所有路。
深夜十点,首尔监狱。
冰冷的探视室里,姜永天戴着镣铐,看见周汝正的那一刻,笑得癫狂又残忍,脸上的伤疤扭曲成可怖的模样:“周汝正,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了十二年啊!”
“你爸爸的血,喷出来的时候,滋滋的,和泡腾片一样好听!”
“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听?是不是恨得想杀了我?”
周汝正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十二年的噩梦,十二年的折磨,十二年的夜夜难眠,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缓缓抽出藏在袖中的手术刀——那是他父亲曾经用来救人的刀,如今,要用来染血。
姜永天还在疯狂叫嚣,描述着当年杀人的每一个细节,刺激着眼前的年轻人。
下一秒。
周汝正动了。
快、准、狠。
手术刀精准刺入姜永天的喉咙,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他的衬衫上,刺目得刺眼。
嘶——
血液喷涌的声音,在寂静的探视室里格外清晰。
和泡腾片入水的声音,一模一样。
姜永天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涣散,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呼吸。
周汝正僵在原地,看着手上的鲜血,浑身发抖,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泪流满面。
仇恨,终于了结。
心魔,终于消散。
而他,也彻底成了双手染血的怪物。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
李恩熙走了进来,一身黑色大衣,干净得一尘不染。她走到周汝正身边,轻轻握住他沾血的手,用手帕一点点擦去血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都结束了,汝正。”
周汝正猛地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颈间,像个终于找到归宿的孩子,失声痛哭:“恩熙,我报仇了……我报仇了……”
“我知道。”李恩熙轻轻拍着他的背,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从此以后,姜永天再也不会打扰你。”
姜永天的死,以最完美的方式落幕。
监狱通报:连环杀人犯袭警,被看守当场击毙,大快人心。
周汝正彻底摆脱了十二年的梦魇……
李恩熙与河道英的婚礼,极简到极致。
没有上流圈的虚伪宾客,没有牧师的祷告,没有繁琐的仪式。
只有一间被雪覆盖的小教堂,一束白蔷薇,一份结婚证。
李恩熙没有穿繁琐的婚纱,只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裙,长发挽起,美得清冷又疏离。
河道英为她戴上戒指,吻她的指尖:“以后,你是河夫人,也是李恩熙。”
周汝正站在一旁,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温柔的注视。
只要她愿意让他留在她的身边,自己不强求拥有名分。
李恩熙偶尔会去看李莎拉。
姐姐依旧疯疯癫癫,会抱怨没有颜料,会闹着要回家,会抓着她的手不许她走。
李恩熙会给她带无毒的画具,带她喜欢的花,陪她坐一下午。
她从不提过去,不提霸凌,不提肮脏的家族。
这里是李莎拉的牢笼,也是她的庇护所。
“死丫头,你是不是要永远把我关在这里?”
“是。”
“但我会一直陪着你。”
李莎拉哼了一声,却还是乖乖靠在她肩上。
文东恩后来离开了韩国,去了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终于过上了平静的人生。
雪落满江南别墅区的第三年,首尔的风早已吹散了霸凌五人组的最后一丝余臭,李恩熙的人生,成了一场只由自己执笔的、无拘无束的盛宴。
她终究戴上了河夫人的钻戒,却从不是困在金笼里的雀鸟。河道英兑现了所有承诺——河家的规矩碰不到她,载平建筑的法务总监之位她坐得随心所欲,不必应付虚伪名媛,不必扮演完美儿媳,甚至不必日日守着宅邸。她想下棋,河道英便推掉所有应酬陪她在露台对弈,落子间从不让半分,却会在她微蹙眉头时,不动声色递上温好的蜂蜜水;她想弹琴,整层楼的音乐厅只为她一人开放,琴音流淌时,男人就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处理工作,目光却始终黏在她身上,带着独占却纵容的温柔。
河道英的爱,是顶级财阀的极致掌控与极致退让并存。他会把全世界最好的一切堆到她面前,却从不会强迫她做半分不愿的事;他清楚她骨子里的冷漠与残忍,却甘之如饴地做她最坚实的后盾,哪怕她的指尖沾着黑暗,他也会伸手握住,替她擦去所有痕迹。
清晨的阳光洒进卧室时,李恩熙往往还赖在柔软的床品里,长发散在枕间,眉眼慵懒得像只未醒的猫。河道英早已穿戴整齐,深色西装一丝不苟,却会俯身轻轻吻她的额头,低声叮嘱助理备好她爱吃的樱花糕,再轻手轻脚出门处理工作。他从不会要求她早起,更不会用婚姻的枷锁束缚她的作息,在他眼里,李恩熙的舒适,远比所有规矩重要。
而周汝正,就安安稳稳地待在她划定的疆域里,成了她最忠诚的影子。
他在离别墅不远的地方开了一间私人诊所,不接诊权贵,不追名逐利,只做她专属的医生。她偶尔失眠,他便整夜守在床边,指尖轻轻抚着她的发梢,哼着早已记不清的童谣;她指尖被棋子磨红,他会第一时间拿出药膏,小心翼翼地涂抹,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他从不在意名分,从不争宠,甚至从不会主动靠近河道英的领地,只在李恩熙需要时,毫无保留地出现。姜永天死后,他心底的疯魔并未消散,只是尽数化作了对她的偏执——她是他的光,是他的命,是他甘愿下地狱也要追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