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月。


    承乾宫晨起，秦般若晨起用膳时，忽然一阵轻呕，偏过脸去，眉尖微蹙，气息微乱。


    沈琅正执筷的手一顿，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放下碗筷，伸手去探她的额角，声音都绷得发紧：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范婉若垂眸，长睫轻颤，掩去眸底那一丝极淡的了然，只轻声道：


    “许是昨夜睡得不安，晨起有些反胃……”


    话音未落，殿外已传来宫人急促却恭敬的通传：


    “陛下，太医院院正奉旨前来，为贵妃娘娘请脉。”


    沈琅早已暗中吩咐，日日太医待命，半点不敢怠慢。


    脉案不过片刻便呈了上来。


    老太医颤巍巍跪地，声音压着狂喜与恭敬：


    “恭喜陛下！恭喜贵妃娘娘！


    娘娘这是——有了身孕，已是一月有余，龙胎安稳，脉象强健！”


    一语落地，沈琅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他快步走到范婉若面前，竟有些手足无措，伸手想去碰她的小腹，又怕力道重了，只敢虚虚护着，声音都在发颤：


    “般若……我们有孩子了？”


    范婉若垂眸，长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只抬手轻轻覆上他的手，温婉点头，眼底漾开浅淡却恰到好处的欢喜：


    “是，陛下，我们要有孩子了。”


    沈琅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虽大却又立刻松了些，生怕压着腹中龙胎。


    他这一生，权谋算计，步步为营，从未有过这般真切的欢喜与慌乱。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是他和心尖上的人，共有的骨血。


    “你放心。”沈琅松开她，握住她的双肩，一字一句，郑重许诺，


    “等胎气稳满三月，朕便下旨，立你为后。”


    “这段时间，你安心养胎，朝政之事，朕来扛，后宫琐事，谁也不敢扰你。”


    “朕要让这孩子，名正言顺，生来便是太子。”


    范婉若屈膝行礼，温顺柔顺：


    “臣妾，谢陛下隆恩。”


    消息传入慈宁宫时，薛太后正坐在佛堂里，捻着佛珠，闭目诵经。殿内香烟缭绕，却压不住她眼底的戾气与不甘——郑皇后被废，郑家被流放，她失去了盟友。如今秦般若又怀了龙种，还得了封后许诺，往后这深宫之中，再无人能与她抗衡，而她这个太后，怕是真的要沦为摆设。


    “太后，”贴身嬷嬷轻声禀报，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承乾宫传来消息，秦贵妃……怀了龙种，陛下龙颜大悦，说待胎儿满三个月，便封她为后。”


    佛珠“哗啦”一声从薛太后指尖滑落，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殿内的寂静。薛太后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慈悲尽数褪去，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怨毒与冰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语气里满是不甘与狠戾：“怀了龙种？封后？”


    “沈琅这个糊涂虫！被那个狐媚子迷得神魂颠倒，连祖宗礼法都抛在了脑后！”她猛地抬手，将案上的香炉扫落在地，香灰四散，“郑清漪无能，竟连一个狐媚子都斗不过，如今秦般若怀了龙种，若是生个皇子，那这江山，岂不是要落在她的手里？”


    嬷嬷吓得连忙跪地，大气不敢出：“太后息怒，保重龙体啊。秦贵妃如今深得陛下宠爱，又怀了龙种，我们……我们根本动不得她啊。”


    “动不得？”薛太后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阴狠，“哀家偏要动！她想母凭子贵，想稳坐后位，没那么容易！就算她怀了龙种，哀家也绝不会让她如愿！”


    秦般若怀孕，是沈琅的喜事，却是她的死劫——一旦秦般若封后，一旦她腹中的孩子登基，她这个太后，只会落得个凄惨下场。她绝不会坐以待毙，哪怕是拼尽全力，也要毁了秦般若，毁了她腹中的孩子。


    只是，她也清楚，沈琅如今对秦般若偏宠到了极致，明着下手绝无可能，只能暗中筹谋，寻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一击即中。薛太后缓缓弯腰，捡起地上的佛珠，指尖用力，佛珠被捏得咯咯作响，眼底的狠戾，愈发浓烈。


    与此同时，仰止斋的气氛，却截然不同。沈芷衣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支范婉若曾经送给她的玉簪，怔怔发呆，眼底满是对范婉若的思念——自从范婉若“离世”，她便常常这样，对着旧物发呆，总觉得表姐没有真的离开，只是藏在了某个地方，迟早会回来。


    “公主，公主！”贴身侍女快步走入，脸上带着几分欣喜与激动，“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承乾宫的秦贵妃，怀了龙种！陛下龙颜大悦，还要封她为后呢！”


    沈芷衣猛地回过神，手中的玉簪险些滑落，眼底满是错愕，随即又涌上一丝欣喜：“真的吗？秦贵妃怀了龙种？那太好了！皇兄终于有孩子了！”


    她天真单纯，从未有过后宫女子的嫉妒与算计，在她眼里，秦贵妃是皇兄心尖上的人，是能让皇兄开心的人，如今秦贵妃怀了龙种，是皇室的喜事，是皇兄的喜事，她自然真心为皇兄高兴。


    只是，欣喜之余，她心头又掠过一丝莫名的失落与疑惑。她偶尔见过秦贵妃几次，总觉得秦贵妃身上，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尤其是她的眉眼，她的笑容，偶尔一瞥，竟像极了她逝去的表姐范婉若。可她又不敢深究，毕竟表姐已经“离世”，这世间，怎会有如此相似的人？


    “秦贵妃怀了孩子，一定很辛苦吧。”沈芷衣轻轻抚摸着玉簪，眼底满是纯真的善意，“我明日便去承乾宫看望她，给她带些我亲手做的点心，希望她和腹中的孩子，都能平平安安的。”


    她全然没有察觉，自己口中的秦贵妃，便是她日思夜想的表姐，更没有想到，这深宫之中，藏着如此多的阴谋与算计，她只单纯地为皇兄高兴，为那个素未深交、却让她觉得亲切的秦贵妃高兴。


    沈琅依旧守在她身边，眼底满是温柔与期待，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以为自己给了秦般若至高无上的荣宠，却不知，他早已被这女子，轻轻攥在了手心，成为了她棋局中，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而远在谢府的谢危，得知秦般若怀孕的消息时，正坐在书房里，墨色眸底，没有半分嫉妒，只有温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心。


    他知道，这孩子，是沈琅的软肋，也是婉若的护身符。有这孩子在，沈琅便会更加宠爱婉若，便不会轻易伤害她，婉若在深宫之中，便多了一份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