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御书房到了。
内侍掀帘通传，季时安缓步走入。
屋内檀香袅袅，书卷堆叠，少年帝王正伏案批阅奏折，黑金暗纹常服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也愈发阴鸷。
听见脚步声，夏侯澹头也没抬，笔尖在奏折上落下最后一笔，声音清淡：“国师来了。”
“臣，季时安，见过陛下。”季时安躬身行礼，礼数完美无缺。
“不必多礼。”
夏侯澹终于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视线轻轻一扫，便精准捕捉到她眼底淡淡的青黑。
少年帝王眉尖微不可查地一蹙。
昨夜没睡好？
是因为他昨晚的试探，还是因为……别的事？
他不动声色地掩去眼底的关切，指节轻敲桌面，语气随意：“朕今日找国师，是想问问近日天象，以及边境安稳。”
季时安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一上来就试探穿越之事。
她立刻摆出国师架势，垂眸淡淡开口，一套套玄学术数脱口而出，从星象说到气运，从边境说到风水，说得头头是道，高深莫测。
一副真正的得道高人模样。
夏侯澹静静听着，目光却一瞬不瞬落在她脸上。
看她淡漠的眉眼，看她轻抿的薄唇，看她明明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却偏偏装得无比认真的模样。
越看，心底那点好奇便越浓。
他其实根本不在意什么天象边境。
他只是想见到她。
想再靠近一点，再试探一点，再把这只裹着高冷外皮的小狐狸，看得更清楚一点。
季时安说得口干舌燥，好不容易把一套话术讲完，刚想松口气，脑海里系统音猝不及防炸响：
【叮！任务触发！听暴君心跳三秒！限时一分钟！】
【任务奖励：现代自热火锅x10+永久隔音结界】
【任务失败惩罚：全宫巡游唱《孤勇者》！】
季时安：“……”
孤勇者？
全宫巡游唱孤勇者？
这系统到底是从哪个年代穿过来的！
她表面纹丝不动，内心已经濒临崩溃。
没时间了！
必须立刻完成任务！
可夏侯澹就坐在御案后，两人隔着一张宽桌，她怎么凑过去听心跳？
总不能直接冲过去，把耳朵贴在帝王胸口吧？
那不是国师，那是疯子！
季时安大脑飞速运转，目光飞快扫过屋内，最终落在御案上那盏微微倾斜的茶杯上。
有了！
她眼疾手快，上前一步，装作要去扶茶杯的样子，身体顺势微微前倾，距离骤然拉近。
一股清冽的龙涎香瞬间将她包裹。
近了。
再近一点。
她屏住呼吸，耳朵微微侧过，精准朝着夏侯澹胸口的方向靠去。
一、二……
还差一秒！
就在这时，伏案的少年帝王忽然抬眸。
四目相对。
季时安僵在原地，耳朵距离他的胸口，不过寸许。
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胸腔之下，那沉稳有力、一下下跳动的心脏。
咚。
咚。
咚。
不多不少，正好三秒。
【叮！任务完成！】
【关系评价：双向试探的暧昧期！】
系统欢快的提示音落下，季时安却浑身僵成石头。
她还维持着前倾扶杯子的姿势，耳朵贴着男人胸口的位置，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襟。
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空气瞬间凝固。
夏侯澹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人。
素来清冷疏离的国师，此刻长睫轻颤，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连鼻尖都沾了一点薄红，明明慌得快要魂飞魄散，却还硬绷着脸，装作只是在扶茶杯。
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贴在他胸口的小耳朵，微微发烫。
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这是第一次，有人敢离他这么近。
这么近，近到能听见他的心跳，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情绪，近到……让他那颗沉寂了十年的心，彻底乱了节奏。
他原本以为，自己对季时安的在意，只是因为同类的归属感。
可此刻，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怀里是她微暖的体温，耳边是她轻浅的呼吸。
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猝不及防地席卷了他。
他忽然想起，自己这十年里，无数次对着空气幻想过同类的模样。
他以为会是一个和他一样，在黑暗里挣扎、满身戾气的人。
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
对外清冷如仙，对内慌得一批，嘴硬心软，还偷偷藏肉脯，会撞窗户，会画他丑像，会在深夜委屈嘟囔的……小骗子。
夏侯澹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推开她，反而微微放松了身体，任由她贴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国师……扶个杯子，需要离朕这么近？”
季时安：“！！！”
她猛地回神，像被烫到一般飞快后退，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直接摔倒在地。
还好她手快，一把扶住御案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只是那张素来淡漠无波的脸，此刻已经红透了耳尖，连脖颈都泛起一层淡粉。
高冷人设，彻底崩了。
她强装镇定地站直身体，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清冽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臣、臣只是见茶杯倾斜，怕污了奏折，一时情急，冒犯陛下。”
撒谎。
又是撒谎。
明明是慌得乱了分寸，却还要找借口。
夏侯澹看着她这副模样，眸底笑意愈深。
他忽然发现。
自己好像……不止把她当作同类。
不止想确认她是不是穿书者。
他更想。
把这只裹着高冷外皮的小狐狸，牢牢攥在手里，护在身边，一点点撕开她所有伪装，看见她最真实、最鲜活、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