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澹是被后颈一阵钝痛疼醒的。
他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床幔，鼻尖萦绕着自己惯用的龙涎香，可脑海里残留的画面，却清晰得近乎荒诞。
国师一身黑衣，慌得耳尖通红，趴在地上，身旁落着他的贴身中衣。
然后……那人抬手，干脆利落，一记手刀劈在他后颈。
再然后，他就断片了。
夏侯澹沉默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觉得后颈的痛感还在突突地跳，可心底翻涌的情绪，却远比疼痛要来得汹涌。
震惊，错愕，荒谬，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奇异的悸动。
季时安。
那个仙姿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夏国师。
深夜潜入他寝宫，偷他贴身衣物，被抓包后，直接把他劈晕跑路。
夏侯澹缓缓抬手，指尖抚上自己后颈被劈中的位置，薄唇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
疯。
真是疯得可爱。
他活了十六年，装疯卖傻十年，见过阴狠毒辣的，见过虚伪逢迎的，见过畏畏缩缩的，却从未见过一个人，能把“高冷”和“胆大包天”融合得这么彻底。
人前是淡漠疏离、一言定天下的国师。
人后是偷衣服、劈皇帝、连夜跑路的小逃兵。
夏侯澹缓缓坐起身，目光落在地面那片空荡处，仿佛还能看见方才那人慌不择路、浑身僵硬的模样。
耳尖通红，长睫乱颤，明明怕得要死，却硬撑着面瘫脸，最后被逼急了，直接动手打人。
心口，莫名又是一软。
他这十年里，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强烈到无法忽视的情绪。
不是猜忌，不是提防，不是试探。
是心动。
是看到那人窘迫时的悸动，是看到那人慌乱时的心软，是被那人劈晕后，醒过来非但不怒，反而满心都是荒唐的欢喜。
夏侯澹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是大夏皇帝，是从现代穿来的张三。
他见过情爱，懂男女之情，可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对一个“男子”动心。
对那个高高在上、清冷如月的国师季时安动心。
季时安是男子。
是与他朝夕相处，是能看懂sos，是与他一样来自异世的……男子。
夏侯澹抬手，按住自己心口，那里跳动得比往常要快，要乱，要滚烫。
他不是不懂。
从瑶光台初见，从那人看懂sos却故作高深，从那人拔他头发、投喂肉脯、凑近听他心跳，每一次靠近，每一次反差，都在一点点戳开他裹了十年的坚硬外壳。
他原本以为，那是同类的归属感。
直到方才，看见黑衣夜行、狼狈窘迫，却依旧倔强的季时安，他才终于明白。
那不是同类。
那是心动。
是他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动心。
动给了一个“男子”。
孙公公在外听得里面有动静，连忙轻手轻脚走进来，低头不敢乱看：“陛下，您醒了？奴才这就传太医……”
“不必。”
“孙公公。”
“老奴在。”
“去寂月楼。”夏侯澹声音平淡，眼底却燃着细碎的光，“把国师给朕请过来。”
孙公公一愣：“陛下，此刻天还未亮，国师大人或许还在安寝……”
“请不动。”夏侯澹淡淡补充，语气轻慢，却带着刺骨的威压，“就把寂月楼，围起来。”
“朕倒要看看，他能躲到什么时候。”
没想到寂月楼空无一人。
“备驾。”
夏侯澹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朕亲自去一趟国师府。”
“朕倒要看看，国师这关，能闭到什么时候。”
孙公公心头一凛，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备驾。”
国师府，闭关室。
季时安把自己裹在毯子里，怀里还塞着那件烫手的贴身中衣，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系统奖励的现代厨房家电堆在角落，易容丹、玄学满级卡安安静静躺在系统空间，可她半点开心不起来。
【我劈了皇帝。
我偷了皇帝衣服。
我现在跑路躲在国师府闭关。
等他找到这儿，我就是插翅难飞。】
【早知道就不手贱接那个破任务了……厨房家电再香，也没有命香啊！】
她越想越慌，干脆把那件中衣塞进最深处的暗格，眼不见为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童战战兢兢的声音：“师父！宫、宫里来人了！孙公公带着人，把国师府全围住了！说、说陛下请您回宫！”
季时安：“！！！”
来了！
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她死死抵着门，“不见！本座闭关修行，任何人不见！”
“师、师父！孙公公说……陛下有旨，您若是不出来，他们就、就一直围到您出来为止！”
季时安嘴角一抽。
疯批不愧是疯批。
玩不起就直接堵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怕什么。
她有易容丹，有满级玄学技能，有隐身符，实在不行还能挖密道跑路。
大不了弃了国师身份，浪迹天涯，继续当她的祖传神棍。
【不就是个疯批暴君吗！我还怕他不成！】
【我就闭关！我就不出去！有本事他闯进来啊！】
季时安打定主意死磕到底，干脆盘腿坐下，闭眼装模作样打坐，耳朵却时刻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而国师府门外，孙公公站在马车旁，小心翼翼地对着车内汇报：“陛下，国师府传回话了，季国师说……星象感应，闭关悟道，不见任何人。”
马车之内，夏侯澹指尖轻点着膝头，闻言低笑一声。
闭关悟道？
是躲着他，不敢见他吧。
偷了他的贴身衣物，劈晕了他，转头就跑路闭关，倒是会躲。
少年帝王眸底笑意愈深，带着势在必得的偏执。
“传令下去。”
“朕就在国师府外等。”
“他闭关一日，朕等一日。他闭关一年，朕等一年。”
“季时安不出来，朕便不走。”
孙公公浑身一震，不敢多言，连忙应声。
车内，夏侯澹靠在软垫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那道清冷又慌乱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