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依在肖家住了七天。


    这七天里，她乖得不像话。


    早睡早起，会帮阿姨摆碗筷，会陪两个孩子玩积木讲故事，说话轻声细语，做事分寸感十足，从不多看肖奈一眼，也从不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贝微微对她越来越放心，越来越亲近，打心底里觉得这姑娘懂事、省心、知恩图报。


    肖奈却看得更清。


    越是完美无缺的乖巧，越像一层精心绘制的皮。


    棠依看孩子时眼神温柔，可眼底深处没有半分暖意；她帮贝微微递东西时态度恭敬，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温顺；就连走路、低头、抬眼，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恰到好处。


    像一把藏在棉絮里的刀。


    看着柔软，碰一下，就能见血。


    这天晚饭过后，肖奈接了个工作电话，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挂了电话，贝微微随口问：“怎么了？”


    “之前的助理递了辞呈，回老家发展，短期内走不开。”肖奈语气平淡，“手头几个项目赶进度，缺个顺手的人。”


    “这么急？”


    “嗯。”


    这事原本和棠依无关。


    她安静地坐在一旁，给肖明玥剥橘子，指尖纤细，动作轻柔，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乖巧模样。


    可她耳朵里，一个字都没落下。


    助理。


    身边人。


    朝夕相处。


    光明正大待在肖奈身边的身份。


    比暂住在肖家，更方便，更合理，更——刺/激。


    棠依垂着眼，把剥好的橘子瓣放进小盘子里，推到肖明玥面前，声音软乎乎：“明玥慢一点吃，别呛到。”


    那温顺懂事的样子，让肖奈的目光又深了深。


    当晚，棠依没有任何动作。


    依旧乖乖上楼，乖乖说晚安，乖得让所有人都放心。


    直到第二天上午。


    贝微微和阿姨出门买菜，家里只有肖奈、两个孩子，和棠依。


    肖明琮和肖明玥在客厅玩玩具。


    肖奈坐在书房处理工作，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隙。


    半小时后，棠依端着一杯温水出现了。


    她没直接进去，只是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框，声音轻软：


    “肖奈哥。”


    肖奈抬眼。


    女孩依旧是一身简单的浅色系长裙，不施粉黛，美得干净又惊心。


    她站在光里，眉眼温顺，像一幅不小心闯入镜头的画。


    “有事？”肖奈的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棠依微微低下头，手指轻轻攥了一下裙摆，露出一点局促不安的模样：


    “我……我想跟你说一声，这几天我一直在看工作，也在看房子，可是都不太合适。”


    她语气放得更轻，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房子要么太远，要么太贵，工作要么不正规，要么工资太低……我暂时，可能还要多打扰你们一段时间。”


    她说完，立刻补充：


    “等我一找到合适的，我马上就搬出去，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


    一套说辞，懂事、委屈、进退有度。


    肖奈看着她。


    眼前的女孩，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像走投无路、只能小心翼翼求助的小动物。


    可他偏偏能感觉到，她一点都不委屈，一点都不愧疚。


    她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肖奈指尖轻点桌面，淡淡开口：


    “暂时住着就行，不用急。”


    棠依立刻抬起眼，眼神里满是感激，又很快低下头，像是不敢过多直视他：


    “谢谢你肖奈哥……你们已经帮我太多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报答”两个字，她咬得极轻，轻得像一声暧昧的叹息。


    肖奈眸色微深。


    就在这时，棠依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轻轻一亮，又迅速压下去，小心翼翼地开口：


    “肖奈哥……我昨天晚上，好像听见你说，你的助理辞职了？”


    肖奈没否认：“嗯。”


    棠依咬了一下下唇，那点红润落在她唇上，格外惹眼。


    她像是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


    “我……我也是庆大毕业的，基本的办公软件我都会，我学东西很快，也很细心，很有耐心，不会多嘴，也不会添麻烦。”


    她抬眼，飞快看了肖奈一眼，又立刻垂下，睫毛轻轻颤抖：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能不能，让我试一段时间，当你的临时助理？”


    “我不要工资。”


    “就当是……我报答你和微微姐这么多年帮我。”


    “而且……而且我住在家里，跟着你一起上下班，也方便，也不会耽误太多时间。”


    每一句话，都合情合理。


    每一个理由，都光明正大。


    每一个表情，都温顺无害。


    可肖奈清清楚楚地明白。


    她不是想当助理。


    她是想，名正言顺地，待在他身边。


    想通这一点，肖奈心底非但没有反感，反而升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味。


    这么多年，身边从无缺过主动靠近的人。


    可没有一个人，像棠依这样。


    用最纯的脸，打最野的算盘。


    用最懂事的姿态，行最放肆的接近。


    肖奈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那目光深沉、锐利，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穿。


    棠依依旧低着头，心跳平稳，没有半分慌乱。


    她赌。


    赌肖奈这种男人，对无趣的生活感到麻木。


    赌他对完美的婚姻感到习惯。


    赌他对她这朵带毒的罂粟，有了一丝——无法控制的兴趣。


    几秒后，肖奈低沉的声音，缓缓落下。


    “可以。”


    棠依猛地抬眼，眼底盛满了“惊喜”、“不敢相信”、“受宠若惊”。


    那眼神干净纯粹，天真得让人不忍心怀疑。


    “真、真的吗？肖奈哥？”


    “嗯。”肖奈语气平静，却定下了规则，“试用期，工作时间跟着我，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


    棠依立刻用力点头，像一只乖巧听话的小狗：


    “我知道！我一定会好好做！绝对不给你惹麻烦！我什么都听你的！”


    最后那一句“什么都听你的”，她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点不自觉的依赖，飘进肖奈耳朵里。


    肖奈眸色暗了一瞬。


    “下午跟我去公司。”


    “好！”


    棠依笑得眉眼弯弯，浅瞳水光潋滟，那股清纯又勾人的气质扑面而来。


    她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像一个得到奖励的孩子。


    在转身的那一刻，她脸上的惊喜与乖巧，瞬间褪去。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婚后肖奈。


    完美丈夫。


    不近女色。


    现在，她成了他身边，唯一一个年轻、漂亮、朝夕相处的临时助理。


    第一步，住进他家。


    第二步，住进他身边。


    接下来，就该住进他心里，再——毁掉他所有的规矩和底线。


    棠依轻轻抚了抚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天他指尖的温度。


    她唇角弯起一抹妖异又冰冷的弧度。


    肖奈，你以为你是雇主，我是助理。


    可你不知道。


    从你答应的那一刻起——


    你，才是我笼子里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