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龙番市公安局法医科的门口，透着一股清冷的气息。


    灰白色的建筑风格，严谨的安保，进进出出的人都穿着白大褂，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致一科技的轻松氛围截然不同。


    林涛带着棠依走进大门，一路上跟相熟的同事打着招呼，语气爽朗：“李哥，早！张姐，忙呢？”


    同事们的目光都落在棠依身上，惊艳之余，又带着几分好奇，纷纷朝林涛挤眉弄眼：“林队，这位是？”


    “我朋友，棠依。”林涛大大方方地介绍，耳根却还是红了，“来面试秦明的临时助理。”


    “原来是林队的朋友！”有人笑着打趣，“那肯定没问题，秦法医那边正好缺人缺得厉害。”


    棠依始终跟在林涛身后，垂着眼，笑得温顺乖巧，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完美符合“林队朋友，来找工作的小姑娘”的人设。


    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林涛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


    “进。”


    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没有任何情绪，像冰投入水中，瞬间让周遭的温度降了几分。


    林涛推开门，率先走进去：“老秦，我来啦！”


    棠依跟在他身后，抬眼，便看见了办公桌后坐着的男人。


    秦明。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指尖捏着一支钢笔，正低头看着案卷。


    他的五官极其立体，眉骨高挺，鼻梁笔直，薄唇紧抿，下颌线冷硬流畅，整张脸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冰雕。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却丝毫暖不透他周身的疏离气场。


    听见林涛的声音，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深邃、冷静，带着法医特有的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目光扫过林涛时，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落在棠依身上时，却微微顿了一下。


    棠依的心跳没有半分波动，反而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弯了下眼。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长发松松地扎成马尾，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脸上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羞涩与紧张，像一朵初入尘世的雏菊。


    清纯、无害、柔弱。


    是最能卸下人防备的模样。


    “老秦，这是棠依，我跟你说过的。”林涛走到办公桌前，语气熟稔，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推荐，“她刚从庆大毕业，细心又能干，想应聘你的临时助理，整理案卷、录入信息这些活，她肯定能做好。”


    秦明的目光在棠依脸上停留了三秒，又扫过她纤细的身形，薄唇轻启，声音依旧清冷：“法医科的助理，需要严谨、细致，不能出错。”


    “我知道！”棠依立刻上前一步，“秦法医，我会很认真的，我学东西很快，也不怕累，案卷整理、信息录入，我都能做好，绝对不会出错。”


    她抬眼，看向秦明，浅瞳清澈，盛满了“真诚”与“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恰到好处的崇拜：“我早就听说秦法医的专业能力顶尖，能在您身边工作，是我的荣幸。”


    这话，既捧了秦明，又表了决心。


    林涛在一旁连连点头：“老秦，你就放心吧，棠棠特别靠谱！”


    秦明沉默了几秒，目光再次落在棠依身上。


    眼前的女孩，长得过分好看，清纯的外表下，却藏着一股莫名的韧劲。更奇怪的是，他阅人无数，见过的嫌疑人、证人不计其数，却看不透这个女孩。


    她的羞涩像真的，紧张像真的，崇拜也像真的。


    可他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违和感。


    像一张完美的画，少了一点烟火气。


    “试用期一周。”秦明终究还是开口，语气平淡，“早上八点到岗，下午六点下班，工作内容让陈助理跟你交接。”


    “谢谢秦法医！”棠依立刻笑起来，眉眼弯弯，纯得让人心头发软。


    林涛也松了口气，拍了拍秦明的肩膀：“就知道你最靠谱！晚上我请你吃饭，顺便给棠棠接风。”


    “没空。”秦明低头，重新拿起案卷，语气淡漠，“下午有尸检。”


    “又有案子？”林涛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什么情况？”


    “龙番市老城区一条拆迁旧巷，一名独居中年男性被发现死在家中，门窗完好，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死者倒在客厅中央，表情平静，家属坚称是“意外猝死。”秦明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跟我去现场。”


    “好！”林涛立刻应声，转头看向棠依，语气带着一丝歉意，“棠棠，抱歉，我得跟老秦去现场，不能陪你交接工作了。”


    “没关系的林涛哥，”棠依连忙摇头，笑得温顺，“你忙工作吧，我自己可以的。陈助理在哪里？我去找她。”


    “就在隔壁办公室。”秦明的声音适时传来，“陈诗羽，法医科的痕检助理。”


    “好，我知道了。”


    林涛又叮嘱了几句，才跟着秦明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棠依一人。


    她走到秦明的办公桌前，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东西。


    整齐的案卷，标注清晰的文件，一支钢笔，一个保温杯，还有一张压在玻璃下的照片——照片上是秦明和一个中年男人，眉眼相似，应该是他的父亲。


    清冷、严谨、念旧。


    这是秦明给她的第一印象。


    棠依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高岭之花？


    她倒要看看，这朵冰雕般的花，要多久才会为她融化。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去找陈诗羽。


    陈诗羽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扎着利落的马尾，一身警服衬得精气神十足。听说她是林涛介绍来的，立刻热情地拉着她交接工作。


    “棠依，你长得真好看！”陈诗羽一边给她介绍工作内容，一边忍不住感叹，“林队眼光真好！”


    棠依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轻轻摆手：“你别乱说，我只是林队的朋友。”


    “朋友？”陈诗羽眨了眨眼，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我懂，林队那人，对喜欢的女孩，从来都是‘朋友’相称。”


    棠依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低头，认真地记着工作内容，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交接完工作，已是中午。


    陈诗羽要去食堂吃饭，拉着她一起：“走，棠依，去食堂！我们公安局食堂的菜可好吃了！”


    “好。”


    食堂里人来人往，大多是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和穿着警服的刑警。棠依跟着陈诗羽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吃了两口，就看见熟悉的身影。


    林涛和秦明走了进来。


    两人一身风尘，显然是刚从现场回来。林涛的冲锋衣上沾了点泥土，秦明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林队！秦法医！”陈诗羽立刻挥手。


    林涛看见棠依，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坐在她对面，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柔：“棠依，工作交接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习惯，诗羽姐教得特别好。”棠依笑了笑，给她递了一张纸巾，“林涛哥，你擦擦汗，刚从现场回来，累坏了吧？”


    这一举动，自然又体贴。


    林涛接过纸巾，耳根泛红，连声道谢。


    秦明坐在林涛身边，拿起筷子，安静地吃饭，没有说话，却时不时用余光扫过棠依。


    女孩正低头，给林涛夹了一块青菜，语气软乎乎的：“林涛哥，你别光吃肉，多吃点青菜，补充维生素。”


    林涛立刻乖乖张嘴，吃得一脸满足：“好，听棠棠的。”


    陈诗羽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偷偷朝棠依挤了挤眼睛。


    秦明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他认识林涛二十多年，从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孩这么听话，这么温柔。


    这个叫棠依的女孩，确实有点不一样。


    吃完饭，林涛要去市局开会，临走前，又特意叮嘱棠依：“棠棠，下午要是累了，就歇会儿，别硬撑。下班我来接你，带你去吃龙番的特色小吃。”


    “好。”棠依温顺点头。


    看着林涛离开的背影，陈诗羽笑着说：“棠依，林队真的很喜欢你。”


    棠依浅笑着，没有说话。


    喜欢？


    那是他的事。


    她要的，从来不是谁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