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建温泉山庄的夜色裹着温润的水汽，将龙番郊外的寒意揉得绵软。隔壁房间的嬉闹声、林涛低哑的笑与棠依软乎乎的嗔怪，隔着薄薄的墙壁，一字不落地钻进秦明耳中。


    他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一身黑色家居服衬得身形愈发清瘦挺拔，却也裹不住周身骤降的冷气压。桌上的绿茶早已凉透，如同他此刻的心情，沉冷，又带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躁意。


    从江边现场那句带着挑衅的“我从来都玩得起”，到此刻隔壁缠绵的声响，秦明闭着眼，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全是棠依的模样。


    是法医科里，低头整理案卷时温顺乖巧的雏菊；是凶案现场，冷静得超乎常人的猎手；是清晨电话里，倚在林涛怀中慵懒甜软的恋人；更是刚才，他一眼瞥见的，她脖颈间那抹刺目的红痕。


    他明明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知道她接近林涛是别有用心，知道她靠近自己是蓄谋已久，知道她清纯柔弱的皮囊下，藏着一颗冷漠又狡黠的心。他提醒过林涛，警惕过她，甚至在现场攥着她的手腕警告，可偏偏，心底那点不该有的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地疯长。


    是怀疑，是探究，是警惕，最后，都变成了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在意。


    “砰——”


    隔壁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抱枕掉落在地，紧接着，是棠依低低的笑，软得像浸了蜜，缠在林涛耳边说着什么，惹得男人低哑的笑声更甚。


    秦明指节猛地收紧，烟身被捏得微微变形。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门边，指尖悬在门把手上，顿了足足半分钟，终究还是没有拉开。他是秦明，是冷静自持、从不被情绪左右的法医，不该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乱了所有分寸。


    可理智，在隔壁传来的、棠依轻软的喘息声里，溃不成军。


    他转身，猛地拉开阳台门，夜风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温泉独有的硫磺味，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烦躁。他靠在阳台栏杆上，抬眼望向漆黑的夜空，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第一次见她，是林涛兴冲冲地带她来面试，她穿着白色针织开衫，像朵不染尘埃的雏菊，羞涩又乖巧，可他一眼就觉出违和；


    第一次怀疑她，是她翻看命案案卷时的漠然，是直面凶案现场时的冷静，那份超脱常人的镇定，绝不是一个普通小姑娘该有的模样；


    第一次在意她，是她默默记住他的喜好，泡好温度刚好的绿茶，整理好他未曾留意的案卷，将所有细节拿捏得恰到好处；


    第一次失控，是在江边现场，攥着她手腕的那一刻，指尖触到她温热柔软的皮肤，看着她眼底赤裸裸的挑衅，他竟有了片刻的失神。


    他活了近三十年，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


    无关正义，无关证据，无关尸检，只是单纯地，被一个女人牵动了所有心绪。


    而这个女人，是他兄弟的女朋友。


    “呵。”


    秦明低低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


    他以为自己能看透一切，能守住底线，能戳穿她的伪装，可到头来，最先沦陷的，竟是他自己。


    良久隔壁的声响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微弱的、温柔的低语。


    秦明攥着栏杆的手指，骨节泛白，良久，他才缓缓松开，转身走回房间，关上阳台门，将所有的情绪都隔绝在夜色里。


    他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全是棠依的脸。


    清纯的，狡黠的，温顺的，挑衅的，每一张，都清晰得要命。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的灯光终于熄灭，整个山庄陷入寂静。


    秦明刚要强迫自己入眠，手机却轻轻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没有备注，只有一行字，配着一个软乎乎的猫咪表情包——


    【秦法医，睡不着吗？声音是不是吵到你了呀～】


    发信人，不言而喻。


    秦明指尖猛地攥紧手机，指腹用力到泛白，屏幕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怒意、躁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撩拨起的涟漪。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薄唇紧抿，没有回复，直接将手机扔在床头，闭上眼，可心底的火，却越烧越旺。


    第二日清晨，温泉山庄的晨雾还未散去。


    林涛牵着棠依的手，从房间里走出来，男人眼底满是宠溺，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棠依依偎在他身边，长发披肩，脸色红润，眉眼间满是小女人的娇憨，完美演绎着沉浸在爱情里的模样。


    两人刚走到走廊尽头，就遇上了从房间里出来的秦明。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一身黑色运动装，身姿挺拔，脸色却比平日里更冷了几分，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一夜未眠。


    “老秦！早啊！”林涛爽朗地打招呼，丝毫未察觉秦明的异样，紧紧握着棠依的手，宣示着主权，“快，棠棠，叫秦法医。”


    棠依抬眼，看向秦明，浅瞳水光潋滟，露出乖巧又羞涩的笑容，声音软甜：“秦法医，早啊。昨晚……没吵到你吧？”


    最后一句，语气轻软，带着刻意的关切，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的玩味，直直撞进秦明的眸子里。


    秦明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缓缓移到棠依的脸上，深邃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冷得像冰。


    良久，他才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哑：


    “吵到了。”


    简单三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空气瞬间凝固。


    林涛愣了一下，连忙打圆场：“哎呀老秦，抱歉抱歉，昨晚闹得有点凶，下次一定注意！”


    棠依却依旧笑着，微微歪着头，看向秦明，语气无辜又勾人：“那真是对不起啦秦法医，不然……我晚上补偿你？”


    这话一出，林涛瞬间愣住，没听懂其中的深意。


    可秦明却是听懂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将清纯与狡黠演绎得淋漓尽致的女人，看着她依偎在自己兄弟身边，却对他发出明目张胆的邀约，心底那点压抑了一夜的情绪，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的枷锁。


    秦明迈步，一步步走向棠依，周身的冷气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涛下意识地将棠依护在身后，疑惑地看着秦明：“老秦，你干嘛？”


    秦明没有看林涛，目光死死锁在棠依脸上，薄唇轻启，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只有两人能听清：


    “棠依，你玩的这场游戏，我陪你。”


    “但你记住，猎物和猎人，随时可以互换。”


    棠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藏在林涛身后的手，轻轻对着秦明，比了一个无声的口型。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