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依的雨伞被打落在地，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她的头发和衣衫，池子的手死死捂住她的口鼻，药水的气味钻入鼻腔，意识开始一点点模糊。
身体软下去的前一秒，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该死的秦明，这笔账，你欠定了。
再睁眼时，视线是模糊的暗。
潮湿的工厂，霉味混着铁锈味呛人，手腕被粗麻绳勒得生疼，绑在冰冷的铁架上。池子坐在对面的旧木箱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水果刀，刀面反射着头顶昏黄的灯泡，映得她脸一半阴、一半亮。
“醒了？”池子轻笑，声音温柔得诡异，“别急，秦明很快就会来。我等这一天，等了四年。”
棠依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沾着湿冷的水珠，看上去柔弱不堪，可眼底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片漠然的冷。她抬眼，浅瞳在昏光里亮得惊人：“你以为，用我能逼得了他？”
秦明是什么人？冷静、克制、理智到近乎冷酷，法医的本能让他永远不会被情绪左右决断。
池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刀尖轻轻抵在棠依的脖颈侧，冰凉的触感划破一层薄皮：“别人我信，可你不一样。”
她凑近，语气里满是快意：“我看着他看你的眼神，从怀疑到探究，从探究到占有，最后变成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动心。棠依，你是他这辈子唯一的破绽。”
棠依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原来不止她看得分明，连潜伏在暗处的池子，都把秦明的沦陷看得一清二楚。
而此时的龙番市局，早已乱成一团。
林涛疯了一样调遍全城监控，雨水冲刷掉大部分痕迹，只在那条僻静小巷里找到棠依掉落的透明雨伞，伞骨断裂，大宝闻出上面沾着一丝不属于她的香水味——是池子餐厅独有的、淡淡的香味。
“是池子。”林涛攥着伞柄，指节泛白，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先前和秦明扭打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顾不上疼，满心满眼都是棠依的安危，“她恨老秦，是她绑走棠依是为了报复！”
秦明站在监控屏幕前，一身冷硬的黑色衬衫，嘴角的淤青刺目，平日里深邃冷静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毁天灭地的焦躁。
池子，温和热情的餐厅老板娘，他们无数次光顾过她的店，喝过她熬的汤，却从未真正看穿那张温柔面具下的疯狂与恨意。
是他的疏忽。
是他的大意。
是他，把棠依推入了绝境。
“定位她的手机，封锁所有出城路口，调集所有警力——”秦明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活要见人，死……我要她活着。”
他不敢想，那个看似柔弱、却总能在他面前狡黠挑衅的女孩，会遭遇什么。
不敢想，她那双总是弯起、盛满纯良笑意的眼，会蒙上恐惧。
更不敢想，他藏进心底的人，会因为他的过往，彻底消失。
林涛猛地转头看向他，眼底是恨、是痛、是不甘：“秦明，如果棠依出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秦明没有反驳，只是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决绝：“我会把她安全带回来。”
手机铃声突然刺破紧张的死寂，是陌生号码，来电显示归属地——龙番城郊。
林涛立刻按下免提，池子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出来，温柔又残忍：“秦明，别来无恙啊。棠依在我这里，想救她，就一个人来城郊废弃工厂，敢带第二个人，我就一刀一刀，刮花她这张让你动心的脸。”
“你敢动她一下——”秦明的声音骤然冷厉，带着从未有过的戾气。
“我敢。”池子轻笑，刀尖轻轻划过棠依的脸颊，“你听，这声音，多清脆。”
细微的布料划破声传来，秦明的心猛地揪紧：“地址发我，我一个人去。”
“乖。”池子挂了电话，片刻后，一条定位信息弹了出来。
林涛立刻抓起外套：“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秦明拦住他，语气坚定，“她指定要我一个人，你带队员埋伏在外围，我进去稳住她，找机会救人。”
“可是——”
“没有可是。”秦明打断他，眼底第一次露出恳求，“林涛，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信我一次。”
林涛看着他眼底的焦灼与愧疚，终究松了手，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活着把她带出来，否则，我跟你一起死。”
秦明没有回头，抓起车钥匙，冲进漫天大雨里。
车子在雨幕中狂飙，轮胎碾过积水，溅起数米高的水花。他的脑子里全是棠依的样子——法医科里温顺整理案卷的她，凶案现场冷静记录的她，宿舍里狡黠勾着他的她……
他从不是会被感情左右的人，却偏偏栽在了一个来路不明、满身伪装的女孩手里。
他恨她的算计，恨她的利用，恨她把他和林涛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更恨自己，明明看穿一切，却心甘情愿沉沦。
废弃工厂内，阴冷刺骨。
棠依依旧被绑在铁架上，雨水打湿的衣衫贴在身上，冷得她微微发抖，却依旧抬着下巴，眼底没有半分屈服。
池子站在她面前，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你真不怕死？”
“怕死，就不会靠近秦明了。”棠依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稳得很，“你要的是他的命，不是我的，杀了我，你连最后一张底牌都没有。”
池子眸色一沉：“嘴硬是吧？等他来了，我就让你看着，我怎么把他欠我的，一点一点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