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齐旻没有碰她，只是和衣躺在榻外侧，长臂轻轻圈着她与孩子，力道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她们。他的呼吸落在她颈间，带着熟悉的冷香，却让阮软一夜无眠，睁着眼直到天明。


    天光大亮时，齐承昭醒了，软糯地喊着“娘亲”，小手抓着阮软的发丝咯咯直笑。孩子的天真纯粹，像一束微光，照进这压抑窒息的囚笼，却也让阮软的心，更沉了几分。


    齐旻早已起身，换了一身酒红暗纹锦袍，交领右衽，领口与袖口滚着玄色细边，衣身织着隐纹云卷暗花，烛火一动便泛出细碎柔光。料子垂顺贴身，腰束同色丝绦，堪堪收出一截劲窄腰身，不显臃肿，反添几分靡丽身段。银发松松半束，几缕垂落颈侧，衬得他肤色愈是冷白近乎病态。眉眼清绝锋利，眼尾微挑泛红，浅瞳沉沉，藏着痴缠与阴鸷，明明是艳色华服，穿在他身上，却带着一股蚀骨的偏执与破碎感，艳而危险，美而近疯。他亲自端来吃食，递到阮软面前，语气放得极柔：“吃点东西。”


    阮软没有拒绝，默默接过。


    此后数日，齐旻果然松了些许禁锢，不再将她缚在榻上，却依旧不准她踏出暖阁半步，院内守卫比往日更严，连一只飞鸟都难进出。他白日夜里都守在她身边，学着哄她开心，将所有温柔与卑微，都捧到了她面前。


    可阮软知道，这份温柔之下，是淬了毒的枷锁，一旦她有半分异动，那温柔便会瞬间化作噬人的疯魔。


    这日午后，暖阁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嚣，伴随着兵器碰撞的脆响，打破了往日的死寂。


    阮软心头一紧，抱着齐承昭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撩开帘角望去。


    只见院内，随元青骄狂跋扈地站在院中，身后跟着数十名亲兵，正与齐旻的暗卫对峙。随元青面色涨红，指着暖阁的方向，厉声嘶吼：“让开！我要见我大哥！我知道他在里面！”


    “二公子，主子有令，任何人不得惊扰阮姑娘与小公子，违者杀无赦！”暗卫首领横剑阻拦，语气冰冷。


    “任何人？我是他亲弟弟！”随元青怒极，拔剑便要硬闯，“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把我大哥迷得神魂颠倒，连军务都不管了！”


    阮软眸底冷光一闪。


    随元青。


    终究是耐不住性子，找上门来了。


    她正思忖间，一道清冷凌厉的身影从外院快步走来，齐旻一身墨绿暗纹常服，不过瞬息便走到院中。看见随元青拔剑相向的模样，他眸底掠过一丝不耐：“随元青，你闹够了没有？”


    “大哥！”随元青见他出来，立刻收剑，脸上的骄狂瞬间化作委屈与依赖，快步走到他面前，“你整日躲在这暖阁里，山庄都在传，你被一个女人迷昏了头！”


    他抬眼，恶狠狠地瞪向暖阁的方向，眼底满是戾气：“大哥，那女人就是个祸水！你把她交出来，我杀了她，以绝后患！”


    “放肆！”


    齐旻一声冷喝，周身气压骤沉，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甩在随元青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响彻整个院落。


    随元青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血丝，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他从小到大，齐旻对他极好，也从未动过手，这一巴掌，彻底打懵了他。


    “她是你的嫂嫂，是阿昭的娘亲，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妻子。”齐旻垂眸，看着他，眼神阴鸷狠戾，没有半分兄弟情分，“再敢说她一句坏话，动她一根手指头，我便……。”


    随元青浑身一颤，看着眼前陌生又狠戾的大哥，眼底满是委屈与不甘，却终究不敢再放肆，只能死死攥着拳头，红着眼眶低吼：“大哥！你为了一个女人，竟然打我！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他一生都活在谢征的阴影里，被父亲当作替代品培养，唯一的光，便是这位大哥。却没想到，自己在齐旻心中，竟比不上一个半路出现的女人。


    齐旻懒得看他失态的模样，语气淡漠：“你与她，没有可比性。快回去，管好你的人，再敢来暖阁闹事，休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随元青咬着牙，深深看了暖阁一眼，眼底翻涌着怨毒与不甘，最终还是转身，带着亲兵狼狈离去。


    院内重归寂静，暗卫纷纷退下。


    齐旻转身，抬眸望向暖阁窗畔的阮软，眸底的狠戾瞬间褪去，换上一片温柔。他快步踏入暖阁，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与孩子一同揽入怀中，语气带着一丝后怕：“吓到你了？”


    “没有。”


    “软软。”他开口，声音比往日沉了几分，带着晚风的清冽，“山庄后苑的温泉开了，我让人备好了暖汤，陪你去泡泡？”


    阮软抱着孩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今日亲手扇了随元青，压下了军中的躁动，此刻却主动提出独处，哪里是单纯泡温泉，不过是想借着这片刻的松弛，再把她往身边捆得紧一些。


    可她也清楚，此刻反抗，只会引来更极致的禁锢。兰姨的下场还在眼前，她不能再拿孩子冒险。


    她垂了垂眸，轻轻应了一声：“好。”


    齐旻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像沉潭里落了星子。他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从她怀中接过齐承昭，又让守在门外的乳母抱去安置，暖阁里瞬间只剩他们二人。


    “阿昭乖，让乳母带你去吃蜜饯。”齐旻将孩子递给乳母时，指尖还轻轻揉了揉孩子的头顶，那是独属于父亲的温柔，可落在阮软眼里，却总让她想起那番以孩子为枷锁的偏执，心口发涩。


    待偏院传来孩子的咿呀声，乳母的轻哄声渐远，齐旻才转过身，走到阮软身边。他伸手，轻轻牵起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肌肤传过来，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温泉水是刚引的山泉水，加了安神的草药，泡着舒服。”他边走边说，脚步放得极慢，刻意配合着她的步伐，“我让人换了新的浴衣，是你喜欢的石榴红料子，衬你肤色。”


    阮软没说话，任由他牵着。穿过庭院里的回廊，月光爬上天际，洒下一地清辉。沿途的守卫比往日更严，暗卫隐在树影里，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却不敢有半分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