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药的后劲绵长,阮软是在颠簸与浓重的血腥气中醒转的。
四肢束缚,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入目是粗糙的军帐顶,暗青色的帐帘被风掀起一角,灌入凛冽的寒风,夹杂着战马嘶鸣、士兵操练的铿锵之声,清晰地提醒她——这里不是霸下山庄,是军营,是齐旻的战场,也是她更严密的牢笼。
她挣扎着坐起身,身上还穿着那身劲装,只是袖中的银针、迷药与给谢征的信,早已不翼而飞。
帐门被掀开,一身战甲的齐旻走了进来。
他卸去了战盔,满头银丝随意散落,衬得那张俊美冷冽的面容愈发凌厉。战甲上还沾着未干的黄沙与淡淡的血渍,是属于战场的杀伐气,与寒潭别院那份阴翳的偏执交织在一起,更显压迫逼人。
看见她醒了,齐旻眼底的戾气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他缓步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动作轻柔,语气却淬着冰:
“醒了?”
阮软偏头躲开他的触碰,眼底满是抗拒:“齐旻,你把我带到军营,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他低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军帐里显得格外阴鸷,“我怕我一走,你又会像只小野猫一样,偷偷溜去找谢征。索性把你带在身边,日日夜夜看着你,这样,你就再也逃不掉了。”
他俯身,撑在榻沿,将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间,呼吸里带着战场的冷冽与独属于他的冷香:
“这军营里,里外都是我的人,十万大军守着你,比霸下山庄更安全,也更……牢固。”
“你就算插翅,也难飞。”
阮软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齐旻根本没有出兵,只是设了个局引她现身。他从一开始就不信她,不信她会乖乖留下,所有的温柔妥协,不过是试探与伪装。
“你就这么怕我走?”她抬眸看他,眼底带着一丝嘲讽,“怕我去找谢征,怕我不要你,怕你这束唯一的光,彻底灭了?”
这话戳中了齐旻最隐秘的不安。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底猩红翻涌,疯魔之气瞬间暴涨:“是!我怕!我怕得要死!”
“我在地狱里活了二十年,只有你是暖的,只有你肯碰我,只有你给过我一点光!你要是走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阮软,我告诉你,你别想逃!”
“就算是谢征亲自来抢,我也会把他碎尸万段,把你锁在我身边,一辈子!”
他的嘶吼震得帐顶微微发颤,眼底的痛苦与偏执交织,像个濒临崩溃的孩子,又像个随时会噬人的野兽。
阮软被他攥得生疼,却硬是咬着唇不肯示弱,只是冷冷看着他:“爱不是这样的,齐旻。你这不是爱,是占有,是囚禁,是毁了我。”
“毁了你又如何?”他喘着气,薄唇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宁可毁了你,也绝不放你走。”
话音落,他猛地俯身,吻再次落下。
不再是之前粗暴的撕咬,而是带着绝望的掠夺与卑微的渴求,一遍遍吻着她的唇、她的眉眼、她的颈侧,仿佛要将她刻进骨血里。
阮软拼命挣扎,可浑身酸软,根本挣脱不开他的禁锢。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男人眼底的疯狂,已经到了极致。
不知过了多久,齐旻才缓缓松开她,“从今日起,你便是这中军大帐唯一的女主人,除了这帐子,半步都不准踏出。”
“吃穿用度,我会让人按最高规格送来,谁敢怠慢你,杀无赦。”
“但你记住,敢试图联系谢征,敢试图逃跑,敢有半分异心——”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小腹,语气冰冷残忍:
“我不介意,让你再也不能离开这张床。”
阮软浑身一颤,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知道,他说到做到。
这个为了留住她,连朝夕相处弟弟都能毫不犹豫一掌拍死的男人,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
她闭上眼,终究是压下了所有反抗的念头。
见她终于温顺下来,不再挣扎,不再反抗,齐旻紧绷的眉眼才稍稍松缓。他小心翼翼地松开她的手腕,看着她腕上清晰的红痕,眼底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与懊悔。
他伸手,轻轻揉着她的手腕,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语气也放得极柔:
“疼吗?”
“我不是故意要弄疼你的,只是我太怕了,软软,别再逼我。”
阮软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看向帐外,眼底一片冰凉的死寂。
齐旻看着她疏离的侧脸,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发闷。他知道自己把她逼得太紧,知道她恨他,可他没有办法。
放手,他做不到。
唯有囚禁,才能让他拥有这束光。
他起身,替她掖好被角,声音低沉沙哑:
“我要去处理军务,晚些回来陪你。帐外有我的亲卫,有事就喊他们,别想着做傻事。”
他一步三回头,终究还是转身走出了军帐。
不远处亲卫垂首而立,齐旻站在不远处,望着中军大帐的方向,银发被风吹得微扬,眼底的偏执与不安,久久不散。
心腹暗卫缓步上前,低声禀报:“主子,谢征的大军已按计划抵达指定位置,魏严的私兵也已出现,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齐旻收回目光,眸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铁血的冷冽:“知道了。传令下去,按原计划行动,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厉:“中军大帐守卫再加三倍,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更不准任何人靠近,尤其是谢征的人。”
“若是阮姑娘有半分闪失,或是有任何人惊扰到她,你们所有人,提头来见。”
“是!”
暗卫领命退下。
齐旻抬眸,望向京城的方向,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魏严,你的死期,到了。
而谢征,你想要的人,想要的公平,我一个都不会给你。
等我除掉魏严,坐稳江山,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至于软软——
他回头,看向那座被重重守卫的军帐,眼底再次覆上偏执的温柔。
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谁也抢不走。
“主子,谢侯爷, 邀您即刻前往帅台议事。”
夜色渐深,军营里灯火通明,帅台之上,齐旻与谢征相对而立,两人之间气压低沉,暗流涌动。
魏严的势力比预想中更强大,双方商议许久,才定下最终的作战计划。
议事结束,谢征叫住转身欲走的齐旻,琥珀色眼眸里满是担忧:“阮软在哪里?你是不是把她带到军营里了?”
齐旻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他,眼底瞬间覆上冰冷的戾气,语气阴鸷:“谢侯爷,我们商议的是战事,我的妻儿,不劳你费心。”
“妻儿?”谢征眸色一沉,上前一步,周身杀伐之气暴涨,“齐旻,你别忘了我们的盟约,你若敢伤她半分,我立刻撕毁盟约,与你不死不休!”
“我不会伤她。”齐旻冷冷开口,银发在夜色里泛着冷光,“我只会把她护在身边,一辈子都不让她再被你蛊惑。谢征,死了这条心,她永远都不会是你的。”
话音落,齐旻不再看他,转身大步离去。
谢征立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眼底满是隐忍的怒意与担忧。
他能感觉到,阮软就在这座军营里。
可齐旻防守森严,他根本无法靠近,更无法将她救出。
只能尽快平定大局,尽快履行盟约,才能有机会,将他的软软,从那个疯批的囚笼里,彻底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