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谢征帅帐。


    烛火跳动，将沙盘照得明暗交错。


    谢征一身银白战袍，长身玉立，温润的眉眼间，此刻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帐下，血衣骑统领单膝跪地，低声禀报：


    “侯爷，一切准备就绪，只待明日破晓，便可攻城。魏严手下无兵可用，京城守军早已人心涣散，一战可定。”


    “另外……属下已探明，阮姑娘确实在齐旻的中军主帐，守卫森严，滴水不漏，强行营救，恐伤姑娘安危。”


    谢征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节奏缓慢，却透着一股极致的压迫感。


    琥珀色的眼眸沉沉望着京城的方向，心底翻涌的，全是阮软的身影。


    雪地里红衣艳艳的她，医馆里肆意张扬的她……


    每一幕，都像刀，刻在他心上。


    “齐旻那边，有什么动静？”他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回侯爷，齐旻近日心神不宁，数次与亲卫密谈，似乎……对阮姑娘松了口，不再像往日那般强硬禁锢。”


    谢征眸底微微一动。


    松口？


    那个偏执到疯魔的男人，会舍得松口？


    他不信。


    可他更清楚，明日一战，是他唯一的机会。


    赢了魏严，便有资格与齐旻正面博弈，便有资格，光明正大地要回阮软。


    “传令下去。”谢征缓缓起身，战袍微动，周身温润尽褪，只剩下铁血将帅的凛冽，“明日破晓，主攻东门，配合齐旻的暗卫，里应外合，一个时辰内，破城。”


    “另外——”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破城之后，不必理会齐旻的大军，立刻带人包围中军主帐，护住阮姑娘，不准任何人伤她分毫，包括齐旻。”


    “是！”


    统领领命退下。


    帐内重归寂静。


    谢征走到窗边，望着漫天星辰，低声呢喃：


    “软软，再等我一日。”


    “明日，我来接你回家。”


    一夜无眠，破晓将至。


    第二天一早，震天的号角骤然吹响，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


    “杀——！！”


    喊杀声冲天而起，金戈交击，战马嘶鸣，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齐旻与谢征的大军，如同两把出鞘的利刃，同时朝着京城城门，狠狠刺去。


    正如所料，魏严毫无还手之力。


    禁军倒戈，城门大开，不过半个时辰，京城外城便已陷落，大军长驱直入，直逼皇城。


    魏严带着残部仓皇逃窜，却在宫门前被齐旻的暗卫拦下，五花大绑，拖到了两军阵前。


    那个曾经权倾天下、一手制造东宫血案、构陷武安侯府的奸相，此刻狼狈不堪，面如死灰，再无半分往日的气焰。


    齐旻一身鎏金战甲，银发染着晨露，立于阵前，周身阴鸷冷冽，如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尖直指魏严，声音冷得淬冰，响彻全场：


    “魏严，二十年前，东宫大火，满门抄斩，你还记得吗？”


    “我母妃，我族人，皆死于你手。”


    “今日，我齐旻，以皇长孙之名，血债血偿！”


    话音落，他手腕微扬，剑光一闪。


    鲜血喷溅，人头落地。


    仇，报了。


    恨，消了。


    二十年隐忍，二十年伪装，二十年的痛苦与折磨，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号。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远处传来捷报——


    魏严大败，溃不成军，兵符被齐旻所得，武安侯府旧案得以昭雪。


    谢征大胜，威名更盛。


    齐旻手握兵符，权势滔天。


    两大势力，皆大获全胜。


    可阮软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最残酷的对决，才刚刚开始。


    果不其然，不过半日，大营传来消息——


    齐旻与谢征，在帅帐之内，彻底决裂。


    兵刃相向，剑拔弩张。


    而决裂的缘由，只有一个——


    阮软。


    帅帐之内


    齐旻的长剑剑尖，抵在谢征的心口寸许处，停了。


    谢征的剑，也架在了齐旻的脖颈动脉上。


    两人周身的杀伐气几乎要将空气凝固。


    “齐旻，你忘了盟约？”谢征的声音冷得像冰，琥珀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怒意，“为了她，你要食言？”


    “盟约？”齐旻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彻骨的阴鸷，他缓缓收剑，剑尖垂落，指腹轻轻擦拭着剑刃，“盟约是给对手的。她是我的命，谁也不能碰。”


    “那我呢？”谢征上前一步，剑刃微陷，“我是她在雪地里捡回去的人，是她在临安城的夫君，你凭什么？”


    “凭我比你先遇见她。”齐旻抬眸，那双沉如寒潭的眸子里，此刻竟倒映着谢征的身影，“凭她腹中曾经怀过我的孩子，凭她和我有阿昭，凭她救过我的命，凭她是我的光。谢征，她的过去，有你；但她的未来，只能是我。”


    谢征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温润的琥珀色眼眸此刻燃着滔天怒意，剑刃轻轻陷进齐旻颈间肌肤，渗出血丝：“盟约在前，你我共除奸佞，事成之后让她自选，你如今要反悔？”


    “反悔？”齐旻低笑出声，笑声阴鸷刺骨，周身压抑二十年的戾气尽数炸开，“我从未承认过什么选择权。谢征，你真以为我肯与你联手，是为了天下？”


    他抬眸，寒潭般的眸子死死锁住谢征，字字淬毒：“我只是借你的手，报我的仇，扫清我与软软之间所有碍眼的障碍。如今魏严已死，你，也该退场了。”


    “退场？”谢征怒极反笑，手腕微用力，剑刃更紧，“你把她囚在军营，锁在身边，折了她的傲骨，灭了她的鲜活，你配说爱她？她在临安与我相伴时，笑是真的，肆意是真的，那才是真正的阮软，不是你笼中任你摆布的傀儡！”


    这句话，精准戳中齐旻最痛的逆鳞。


    他猛地挥剑格挡，金铁交击之声刺耳，巨大的力道震得谢征连连后退三步。齐旻步步紧逼，长剑直指谢征心口，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我不准你提！不准你说她在你身边的模样！她的笑，她的一切，本该全是我的！是你突然出现，抢走她的目光，打乱我所有的念想！”


    “是你用囚禁逼走她，是你用枷锁吓走她！”谢征稳住身形，再次提剑而上，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剑光交错，拳风相向，帐内案几倾覆，书卷散落一地，亲卫与暗卫守在帐外，无人敢进，只能听得内里厮杀之声不绝于耳。


    为了同一个女子，从临时盟友，变成不死不休的死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