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并肩走回园区,夜色下的高墙依旧阴森,机房的灯光还亮着,隐约传来稀疏的键盘声,只是少了白日里的凶狠呵斥。陆秉坤早已在主楼大厅等候,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前,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崇小姐,都办妥了?”
“嗯。”崇晚淡淡应了一声,语气疏离,“后续的事,你安排好,不准留下任何痕迹,也不准任何人再提起潘生这个人。”
“是是是,我明白!”陆秉坤连连点头,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他原本还担心放走潘生会惹来祸端,如今崇晚用了这样的办法,既兑现了承诺,又绝了后患,他自然不敢有半分异议,“我这就去吩咐下去,把他的所有记录都销毁,保证没人会知道这件事。”
崇晚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转头看向安俊才,声音柔了下来:“我先回酒店,你在园区里多留意,别出什么岔子。”
“我送你。”安俊才不由分说,拿起外套陪她往外走,一路将她送上车,直到车子驶远,才转身回到园区,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像以往那般沉重,眼底多了一丝光亮——他知道,他和晚晚的未来,正在慢慢靠近。
车子驶回酒店,崇晚刚踏入套房,手机便响了,是父亲崇奎打来的。她接起电话,语气自然:“爸。”
“潘生的事,处理好了?”崇奎的声音沉稳,带着一丝了然,他早已知晓女儿的计划,并未阻拦,只是默默在背后兜底,“我已经安排了人在边境接应,确保他平安入境,后续也会让人盯着,不会有任何麻烦。”
“谢谢爸。”崇晚心头一暖,她知道,父亲看似严厉,却始终在护着她,护着她想护的人。
“你那边,打算怎么做?”崇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你留在那里太久,我不放心。若是想帮安俊才脱身,我可以安排……”
“爸,这两年国内的防范意识已经越来越强,治安局打击的力度也越来越大。我打算把‘生意’的重心移到韩国和日本……”
次日一早,崇晚重返园区,直接走进陆秉坤的办公室。彼时陆秉坤正对着账本发愁,近期国内诈骗屡屡失手,反抗者越来越多,手下的人要么怠工要么想逃,业绩一落千丈,见到崇晚进来,立刻堆起满脸讨好的笑。
“崇小姐,您来啦,快坐快坐,我刚让人泡了好茶。”
崇晚没有落座,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抬手将一份文件甩在桌上,文件封面上赫然写着“园区转型方案”几个字,字迹凌厉,透着不容置喙的气势。
“从今天起,园区所有业务按这个来,国内的线下诱骗、强制诈骗全部停掉,只留线上境外引流,主攻韩日市场,招人的标准也改了,不要只会盲从的庸才,要懂外语、懂技术、懂话术的人,自愿入职,签保密协议,薪资翻倍,但若敢泄露半分秘密,按园区最高规矩处置。”
陆秉坤拿起文件,越看越心惊,手指都忍不住发抖。方案里条条框框细致至极,从业务划分、人员管理到风险规避、资金流转,全都安排得滴水不漏,既避开了国内的锋芒,又能把利润翻上数倍,可这份狠绝与缜密,也让他后背发凉。
眼前这个女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百倍。她不是来救赎谁的,她是来当这里的王,把这座炼狱,变成她的专属猎场。
“崇小姐,这……国内的线全断了,损失会不会太大?而且自愿入职,哪有那么多人愿意来啊?”陆秉坤小心翼翼地开口,心底依旧不舍国内这块大蛋糕。
崇晚斜睨他一眼,眼底寒意乍现:“损失?我要的是长久的利益,不是一时的蝇头小利。自愿入职的人自然会来,高薪、相对自由,比起被强行掳来、动辄挨打,有的是人愿意来。至于不听话的、没用的,”她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淬骨的冷意,“要么卖到更偏的园区,要么处理掉,别留在这浪费资源。”
“处理掉”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陆秉坤浑身一僵,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我立刻按您的方案办,绝不敢耽误。”
他终于彻底认清,自己不过是崇晚手里的一颗棋子,从前他能在园区作威作福,不过是因为还有用,若是敢违逆她的意思,下场只会比那些反抗的受害者更惨。
崇晚满意地看着他唯唯诺诺的样子,转身走出办公室,路过机房时,脚步顿住。
机房里已经换了一番模样,不再是往日的拥挤混乱,自愿留下的人坐在整齐的工位前,对着电脑专注操作,耳边没有了打骂声,只有键盘敲击声和低声的话术交流,气氛压抑却平静。
她又去了三楼的棋牌室。
棋牌室门口
梁安娜坐在最外面的位置,妆容依旧精致,眼神却比从前多了几分麻木,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她听说了潘生的事,也看清了崇晚的手段,这个曾经被阿才护在怀里的娇软女孩,如今成了掌控所有人命运的人,她既害怕,又隐隐有了一丝期盼。
她的业绩还差一百多万就能凑够五百万,可她越来越清楚,陆秉坤的承诺从来不算数,就算完成业绩,也未必能真的回国,或许只会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落得凄惨下场。而崇晚的出现,似乎给了她另一条出路。
见到崇晚站在门口,梁安娜连忙站起身,手心攥得发白,小心翼翼地开口:“崇小姐。”
崇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梁安娜长得漂亮,话术熟练,在园区待了三年,深谙这里的规则,又足够胆小顺从,是个好用的棋子。
“业绩还差多少?”崇晚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梁安娜身子一颤,小声回答:“还差一百多万……崇小姐,我一直很听话,我从来没反抗过,求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完成业绩。”
“完成业绩,陆秉坤就会放你走?”崇晚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嘲讽,“你太天真了,在这园区里,业绩永远没有尽头,等你完成五百万,他会要你一千万,等你榨干所有价值,等待你的只有死亡,或者被卖到更黑暗的地方。”
梁安娜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眼泪差点掉下来。崇晚说的,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恐惧,她日复一日的配合、麻木,不过是自欺欺人,她早就知道,陆秉坤的承诺,从来都是空话。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崇晚语气一转,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缓缓开口,“帮我做事,专门对接日韩的线上诱赌业务,我给你单独的团队,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不用再受打骂,业绩达标,而且……,我还能帮你还清你母亲的赌债。再也不会让人找你麻烦。还能请人帮你照顾你母亲,但你要记住,不准私藏客户,不准透漏园区任何信息,更不准动歪心思,否则,潘生的下场,会比你好很多。哦,对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要帮我认认真真的做事,不然……”
她没有说潘生失去记忆的事,只淡淡提了一句,却足够让梁安娜胆寒。梁安娜看着崇晚冷艳却狠绝的脸,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她立刻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我答应你,我一定好好做事,绝对不会背叛你!”
“很好。我从来不会亏待我的人。”崇晚挥挥手,让她下去,“待会找陆秉坤,他会给你安排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