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予第一次见到裴轸，是在筑翎剧院的排练厅。


    彼时她刚以替补身份站上首席的位置，一个旋转失误摔在地板上，膝盖磕出青紫，疼得她指尖发颤。抬头时，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男人穿着黑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冽，指尖夹着一份文件，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呼吸。他身边的助理低声介绍：“这是裴总，筑翎剧院的控股人。”


    裴轸没看她的伤，只扫了眼她的舞蹈视频，声音清冽如冰：“基本功不扎实，敢抢首席？”


    温知予撑着地板站起来，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声音发颤，也没半分示弱：“我能跳好，请裴总给我一次机会。”


    他没应声，却留下了一个私人医生的联系方式，转身离开。那之后，她成了他的“专属舞者”，他给她最好的资源，最顶级的排练室，也给她筑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


    她的世界里，从此只有芭蕾与他。


    夜色浸满公寓，落地窗外是连绵不尽的城市灯火。


    裴轸刚散了应酬回来，西装一丝不苟，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衬得眉眼愈发清俊冷冽。周身还裹着商场里沉淀下来的沉肃气场，生人勿近。


    温知予坐在沙发一侧，安安静静在看芭蕾谱。


    她穿一身米白色针织长裙，料子软，贴在身上，更显得人纤细单薄。肩颈挺得极直，却又带着一种易碎的温顺。长发松松披在肩头，侧脸干净柔和，灯光一落，像幅不染尘俗的画。


    外人眼里，她是近年风头正盛的青年芭蕾舞者，清冷、刻苦、家世普通、一心向舞。


    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没人知道，她已经安安稳稳，待在裴轸身边，三年了。


    听见门锁响动，她抬眸望过来，眼神软而轻，没有半点急切，只是浅浅弯了下眼，声音温温柔柔：


    “回来了。”


    裴轸“嗯”了一声，走到她面前站定。


    温知予很自然地起身，抬手帮他解领带。指尖纤细、微凉，动作轻而稳，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三年时间，她早把他所有习惯、所有情绪、所有不喜，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不喜聒噪，她就安静。


    他不喜强势，她就柔顺。


    他不喜算计写在脸上，她就把所有心思，藏在这副清纯柔弱的皮囊下。


    “应酬很累吧？我炖了汤，温着。”


    裴轸低头看着她。


    这三年，他见过她在舞台上发光的样子，清冷孤傲，像只白天鹅；也见过她在他面前温顺的样子，柔软无害，毫无棱角。


    他身边从不缺主动示好、野心昭然的人。


    唯独温知予，从不开口要名分，不开口要资源，不说爱，也不说委屈。


    永远懂事、体贴、妥帖。


    太完美了。


    完美到，他偶尔会清醒地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她刻意演出来的。


    可他偏偏，吃这一套。


    “新剧院的首演，排了你独舞。主角，是你。”


    温知予手上动作一顿，缓缓抬眼。


    眸子里没有狂喜，没有贪婪，只有一点点受宠若惊的轻软，还有几分不安：


    “我……可以吗？”她微微蹙着眉，柔弱又真诚，“最近团里有很多更有资历的老师，我怕……”


    她顿住，没往下说，只轻轻低下头，“怕给你添麻烦。”


    不说“我想要”，不说“你应该给我”。


    只说“怕给你添麻烦”。


    一句话，把自己放在弱势、懂事、为他着想的位置。


    裴轸指尖微抬，轻轻拂开她贴在颊边的一缕发。


    “有我在，不叫麻烦。”


    温知予望着他，眼底慢慢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干净又温顺：


    “嗯。那我好好跳，不辜负裴先生。”


    她说得诚恳。


    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


    她从来不是在不辜负他。


    她是在利用他。


    裴轸给她舞台、给她资源、给她安全感、给她在这个城市立足的底气。


    她给裴轸情绪价值、温柔、顺从、以及一个完美无缺的“金丝雀”形象。


    各取所需。


    无关真心。


    她微微倾身，靠近他一些，气息清浅柔和，声音放得更低：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把汤端来。”


    语气温柔，体贴入微，挑不出一点错处。


    裴轸看着她转身的背影。


    纤细、挺拔、步态轻缓，像一只温顺安静的鸟。


    他以为，她是他掌中之物。


    他不知道，这只鸟从一开始，


    就没打算一辈子待在笼子里。


    她只是在等风，等更合适的高处，等另一个，可以一同托着她往上走的人。


    而那个人，很快就要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