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流转，草原的风吹了一年又一年。


    杨令妩在义成公主的庇护下，渐渐长成少女。


    她褪去了幼时的稚嫩，出落得愈发倾国倾城，肌肤莹白，眉眼如画，眼尾天生的媚态，流转间勾魂摄魄，说话时温言软语，自带一股柔弱易碎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将她护在身后。


    她能歌善舞，一支胡旋舞跳得风情万种，一曲中原清歌唱得婉转缠绵，是突厥王庭里最耀眼的存在。可她从不像其他草原女子那般奔放，始终带着几分江南女子的柔婉，眉眼间藏着淡淡的疏离，看似温顺，实则心思缜密，眼底深处，是与柔媚外表截然不同的冷静与城府。


    闲暇之时，义成公主会给她讲中原的故事，讲长安的繁华，讲大隋曾经的盛世，也讲如今中原的局势——李渊起兵，攻占长安，建立唐朝，秦王李世民，征战四方，战功赫赫。


    “令妩，你要记住，你是大隋的公主，你的父皇，是大隋隋炀帝，你的家国，在中原，在长安。”义成公主每每说起这些，眼神都无比坚定，“终有一日，你要回到中原，回到长安，那才是你的根。”


    杨令妩总是乖乖点头，那双柔媚的眼眸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记住了，牢牢地记在心里。


    长安。


    李世民。


    这两个名字，在她年少的时光里，一遍遍被提起，渐渐刻进心底。


    这十余年来，义成公主一遍遍跟她诉说着大隋的覆灭，诉说着李家取而代之，诉说着那个征战四方、战功赫赫，最终登基为帝的男人——李世民。


    “李世民雄才大略，却也心狠手辣，李家夺了我大隋的江山，你身为隋室公主，不可忘。”义成公主每每提及此事，眼神都带着恨意与不甘，“如今大唐初定，国力渐盛，恐怕用不了多久，朝廷就会率军攻打突厥，你回长安的时机，快到了。”


    杨令妩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思绪。


    “姑母，妩儿都听你的。”


    贞观四年，秋。


    大唐名将李靖大破突厥，擒获颉利可汗，东突厥自此覆灭，草原各部尽数归唐。


    突厥王庭大乱，昔日的繁华与强盛，转瞬化为云烟。义成公主身为隋室公主，不愿归唐受辱，决意以身殉隋，临终之前，她将杨令妩叫到身前，紧紧握着她纤细的手。


    “妩儿，姑母不能再护着你了。”义成公主面色平静，眼神却无比坚定，“如今突厥归唐，你借机请求归唐，返回长安。你是隋室遗孤，又是吉儿的妹妹，李世民念及名声，定会收留你。你记住，到了长安，收起所有锋芒，藏起所有恨意，以你的容貌与聪慧，定能在后宫立足，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找机会……”


    杨令妩垂泪，眼眶泛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模样楚楚可怜，她轻轻依偎在义成公主身边，声音哽咽娇软：“姑母，妩儿舍不得你，妩儿不想离开你。”


    这泪水，有真心的不舍，也有恰到好处的示弱。她知道，此一别，便是永别，而她，必须孤身踏入长安那座更深的牢笼。


    义成公主轻抚她的发丝，最后叮嘱道：“你的姐姐，吉儿，早已入宫，成为李世民的妃嫔，到了长安，你可寻她相助，但切记，人心难测，万事依靠自己。你的容貌，是你的利器，也是你的祸端，务必善用，切莫轻信他人。”


    “妩儿记住了。”杨令妩哽咽点头，将所有的话，都牢牢刻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