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年，上元节第十五天后，大唐皇宫举行了一场盛大却又极尽隆重的封妃大典。


    虽此前朝堂之上，关陇门阀百般阻拦，可帝王雷霆决断，圣旨既出，再无更改。满朝文武、后宫六宫，皆不敢再有半分异议，只得谨遵圣意，筹备这场前所未有的越级册封。


    大典之上，杨令妩身着四妃之首规格的翟衣，赤红锦缎上绣着鸾凤穿云纹样，金线盘绕，珠翠环绕，头戴九翚四凤花钗翟冠，垂珠摇曳，步步生光。褪去了往日的素净温婉，一身贵妃礼制华服加身，她身姿挺拔，虽依旧带着几分柔媚，却多了几分端庄威仪，眉眼间温顺依旧，却再无半分昔日无依无靠的孱弱。


    她缓步走上丹陛，跪在奉天殿内，听着内侍朗声宣读册封圣旨，字字句句，皆是李世民对她的偏爱与认可。


    “咨尔杨氏，毓质柔嘉，秉心和顺，夙娴礼度，敬慎宫闱。两载侍驾，善体朕心，安分自持，不矜不伐，特册封为贵妃，赐居安仁殿，钦此。”


    “臣妾杨氏，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俯身行三跪九叩大礼，声音清亮温婉，礼数周全，无半分骄矜，亦无半分怯懦，尽显贵妃风范。


    李世民端坐龙椅，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身上，眸底是化不开的宠溺与笃定，待她起身，亲自走下丹陛，伸手将她扶起。这一举动，再次让满殿文武哗然，却也彻底坐实了杨令妩在帝王心中，无人可及的地位。


    封妃大典礼毕，杨令妩正式迁居安仁殿。


    安仁殿坐落于甘露殿西侧，古时以西为尊，殿宇恢宏，雕梁画栋，景致清幽，紧邻帝王日常理政起居的甘露殿，是整个后宫中，离帝王最近、规格最高的妃嫔宫殿，远非昔日未央殿可比。殿内陈设皆是顶级，珍宝古玩、锦绣绸缎琳琅满目，宫人侍卫尽数配齐，个个恭敬有加，不敢有半分怠慢。


    从亡国孤女到大唐贵妃，从未央殿到安仁殿，不过七载光阴，杨令妩完成了后宫女子穷极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逆袭。可她依旧未曾有半分恃宠而骄，待人依旧温和宽厚，对长孙皇后依旧恭敬谦卑，对宫中下人依旧体恤，对诸位皇子公主依旧亲和，反倒让后宫众人愈发挑不出错处，即便心中嫉妒，也只能暗自隐忍。


    李世民对她的宠爱，愈发毫无遮掩。每日下朝，第一时间便直奔安仁殿，晨昏定省，相伴左右，朝中琐事，也时常愿与她诉说，她依旧恪守本分，只静静聆听，柔声宽慰，从不妄议朝政，这份通透懂事，让李世民对她愈发依赖，恨不得将全天下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


    迁居安仁殿不过半月，杨令妩忽然晨起干呕，食欲不振，周身倦怠。


    宫人见状，连忙请来了太医诊治。当太医诊出喜脉，跪地恭贺陛下、贵妃娘娘有孕之时，整个安仁殿瞬间陷入狂喜，消息很快传入甘露殿，正在批阅奏折的李世民，当即扔下手中朱笔，快步赶往安仁殿。


    他走到榻边，小心翼翼握住杨令妩的手，眸中是从未有过的狂喜与珍视，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妩儿，你有孕了？朕要做父亲了，我们有孩子了！”


    这些年，他虽已有诸多皇子公主，可这是他与心尖上的人儿第一个孩子，是他独宠两载，盼了许久的子嗣，这份欣喜，远非往日可比。


    杨令妩躺在榻上，面色微微苍白，却眉眼弯弯，眼底含着泪光，带着初为人母的温柔与羞怯，轻声道：“是，陛下，臣妾有了您的孩儿。”


    她轻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心中百感交集。这个孩子，是她稳固恩宠、立足后宫最坚实的依仗，是她在这深宫中，最安稳的底气。有了这个孩儿，李世民对她的宠爱，只会更加根深蒂固，前朝后宫，再无人能轻易撼动她的地位。


    李世民当即下令，重赏太医，将安仁殿守卫加派三倍，精选宫中最有经验的嬷嬷、宫人伺候杨令妩安胎，御膳房每日变着花样做她爱吃的膳食，但凡她有一丝一毫的不适，便立刻传太医问诊，恨不得将所有的呵护，都倾注在她与腹中孩儿身上。


    前朝隋室旧臣，听闻杨令妩身怀龙裔，个个暗自欣喜，总算有了盼头；而后宫妃嫔，尤其是韦妃，得知消息后，气得闭门不出，摔碎了殿中无数器物，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忌惮帝王盛宠，不敢有半分动作；诸位皇子听闻，神色各异，李承乾与李泰心中愈发不甘，却也只能按捺心思，李治则日日跑来安仁殿，趴在榻边，小心翼翼摸着杨令妩的小腹，满眼期待，盼着小弟弟或是小妹妹早日出世。


    杨令妩身怀龙裔，圣宠更盛，整个后宫，皆以她马首是瞻，唯有立政殿，依旧平静无波，可这份平静之下，却渐渐笼罩上了一层阴霾。


    长孙皇后本就素来体弱，早年随李世民征战四方，历经风雨，耗损了根基，这些年打理后宫，劳心劳力，又加之早年丧子，心绪郁结，身子早已大不如前。杨令妩封妃、身怀龙裔，帝王心思尽数倾注在安仁殿，立政殿日渐冷清，长孙皇后虽表面毫无波澜，依旧端庄持重，可身子却终究是垮了下去。


    先是偶感风寒，缠绵不愈，而后渐渐食欲不振，精神萎靡，太医轮番诊治，汤药日日不断，可病情却依旧日渐沉重，不过两月功夫，昔日端庄温婉、母仪天下的皇后，已然瘦得脱了形，躺在榻上，气息微弱，再无往日风华。


    李世民得知皇后病重，虽心中牵挂杨令妩与腹中孩儿，可终究是少年夫妻，共经患难，情谊深厚，也时常前往立政殿探望，吩咐太医全力医治。遍寻天下名医，只求能稳住皇后病情。


    杨令妩得知皇后病重，不顾自身孕体，每日身着素净衣裙，亲自前往立政殿侍疾。她端汤奉药，守在榻前悉心照料，不曾有半分懈怠，对长孙皇后温声宽慰，言辞恳切，全无半分得意张扬，反倒满心担忧：“皇后娘娘宽心，定会早日痊愈，后宫还要仰仗娘娘主持大局，您千万要保重凤体。”


    她姿态谦卑，照料周全，连长孙皇后身边的宫人，都对她赞不绝口。长孙皇后躺在榻上，面色苍白，气若游丝，看着眼前悉心照料自己的杨令妩，眸中只剩一片淡然，她轻轻抬手，握住杨令妩的手，声音微弱却平和：“贵妃有心了，你身怀龙裔，不必日日前来，好生保重自身才是。”


    事到如今，杨令妩虽得帝王极致盛宠，却始终守着妃嫔本分，温婉懂事，从未有过半分逾越，更未曾觊觎后位、动摇嫡子根基，这般女子，即便盛宠加身，也未曾乱了后宫分寸。


    杨令妩垂眸，眼眶微红，轻声应道：“娘娘待臣妾宽厚，臣妾理当侍奉左右，娘娘安心养病，其余之事，皆有陛下与其他姐姐分担。”


    她日日侍疾，风雨无阻，用温顺与恭敬，彻底打消了长孙皇后最后的顾虑，也让前朝、后宫，再无人敢说她半句不是。


    可天命难违，纵有帝王全力救治，纵有天下名医诊治，长孙皇后的病情，终究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