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杨府大门,车马行于街巷,李世民回望那朱红院墙,心底暗暗立下血誓。
前世,我为帝王,权衡利弊,猜忌设防,让你深宫浮沉,冷暖自渡,最终孤身南归,长眠故土。
今生,我不求先机夺嫡,不求百战江山,不求千古帝业。
我只求护你一世无忧。
待你及笄,我便以最隆重世家礼数,三书六礼,十里红妆,风光娶你入门。
余生漫漫,不做冷面帝王,只做你的夫君,一生偏爱,一室安然,朝夕相伴,岁岁相守。
旁人只见李家二郎性情愈发沉稳内敛,文武双修锋芒暗藏,却唯独不近世家群芳,不涉风月闲情,日日除却课业习武、打理族中庶务,余下所有闲暇时光,尽数奔赴杨恭仁的别院。无人知晓少年心底藏着重生一世的执念,只当他与杨府中交好,素来亲厚和睦。
春和景明之时,他便携上好茶新笺入府,伴十二三岁的云喜闲坐庭院花下,手把手教她临摹名家字帖,为她细细讲解诗书奥义。从前深宫之中,他只见她练就一身圆滑城府,字字句句皆藏权衡算计,从未见过这般稚气鲜活的模样。此刻少女眉眼柔软,鬓边垂着细碎发丝,提笔蹙眉认真学字,偶有落笔歪斜,便会抬眸怯怯看向他,眼底纯粹无垢,不染半分尘嚣。李世民望着她澄澈眸光,心底柔软成一汪春水,暗自发誓,定要将这份纯粹妥帖护住,岁岁无忧,不被世俗权谋沾染半分。
夏日蝉鸣聒噪,别院荷塘荷风送香。他便寻来僻静临水亭台,为她遮挡烈日骄阳,亲手剥好清甜莲子,递到她手边。彼时世家贵女皆拘于深闺礼教,步步受限,他却偏要破这无谓规矩,悄悄带她泛舟浅塘,看锦鲤逐水,看蜻蜓立荷尖,教她不必事事循规蹈矩,只需随心而活,自在欢愉。他早已看透世间礼教虚伪,前世无数女子困于深闺、困于规矩,终此一生不得舒展,今生唯独不愿让他的令妩,受半分礼教桎梏。
秋风落木染遍庭阶,他便提前备好温润御寒锦缎,亲自送到府中,细心叮嘱她添衣保暖,莫染风寒。知晓她偏爱秋日东篱寒菊,便遍寻晋阳城内各色珍稀菊种,移栽至杨氏后院,只为她秋日闲来凭栏,便能赏满庭繁花,揽一院秋光。
寒冬大雪封城,朔风凛冽刺骨,他不畏风雪严寒,踏雪而来,怀中揣着亲手捂热的暖炉,只为送到她窗前。怕深闺冬日无趣,便搜罗坊间新奇雅致的小玩意儿,或是精巧木雕摆件,或是软糯适口的蜜饯点心,一一送到她手中,消解漫漫冬日寂寥。
杨氏阖府上下,皆是通透聪慧之人。杨恭仁旁观数年,早已看清李家二郎一片赤诚真心,毫无轻薄功利之心,待人沉稳有度,行事周全妥帖。加之观王房一脉素来审时度势,亦知李家底蕴深厚,二郎前程可期,更难得的是待自家幼女满心珍视,便索性默许了这份往来,不拦不阻,乐见其成。府中长辈皆暗自心许,默许二人朝夕相伴,静待良缘佳期。
岁月悄然飞逝,三载光阴匆匆而过。
昔日稚气未脱的小小少女,悄然长成十五及笄、娉婷绰约的世家贵女。褪去一身孩童稚气,眉眼愈发清丽绝伦,身姿窈窕温婉,气质娴雅端庄,既有弘农杨氏士族嫡女的风骨气度,又不失天生柔婉心性,一举一动,皆是风华,惊艳并州无数世家子弟。
消息传开,登门求取云喜的世家媒人络绎不绝,王公贵族、名门子弟,皆慕名而来,只求迎娶杨氏嫡女,结下姻亲良缘。
杨氏门第本就是五姓七望顶尖士族,观王房一脉枝繁叶茂根基稳固,再加云喜容貌品性皆是拔尖,这般绝佳婚事,世人皆抢着攀附。
可所有登门求亲之人,尽数被杨恭仁婉言回绝,无一例外。
只因杨家心中早有定数,这世间唯有一人,值得托付家中掌上明珠余生安稳。
及笄礼那日,天光清朗,礼乐雅致。
李世民身姿挺拔如松,眉眼英气温润,气度不凡,早早便备齐全套上等贺礼,立于杨氏府前,静静等候。
礼毕落幕,四下宾客散去,庭院只剩二人相对而立。
晚风温柔,花香浮动,李世民望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少女,眼底盛满数不尽的温柔珍重,无半分帝王冷硬,无半分功利算计。他缓步上前,声音郑重而恳切,字字掷地有声:
“妩娘,数年相伴,初心未改。今日你已然及笄,我不求一时名分,不图世家助力,只愿以余生为诺,护你一生平安喜乐。”
“我以李家二公子之名,郑重求娶杨氏云喜,此生唯你一人,绝不二心,岁岁相守,不离不弃。”
杨云喜抬眸望他,眼底含着浅浅笑意,多年朝夕相伴,她早已心悦此人,知晓他品性端良,待自己万般珍视。她轻轻颔首,柔声应下:“我信你,此生相随,不离不弃。”
一语既定,良缘终成。
不出三日,李世民便回禀李渊夫妇,郑重求取杨氏云喜为正妻,言辞恳切,心意笃定。彼时李家尚未大举起兵,时局安稳,李渊夫妇知道杨恭仁一脉乃是正宗弘农杨氏,顶级门阀,隋朝皇室同宗,这门亲是对他们李家来说只有利没有弊。又见二郎心意坚决,当即欣然应允,二话不说敲定婚约。
短短一月之内,李家便备下三书六礼,十里红妆,举国难寻其二,风光浩荡,轰动整座晋阳城。无人不艳羡杨氏嫁得良人,无人不称赞李家二郎重情重诺。
大婚那日,红绸绵延街巷,喜乐响彻云霄,宾客满堂,盛况空前。
李世民亲自策马迎亲,满心欢喜,眼底唯有红妆佳人。洞房花烛之夜,他执起她纤纤素手,轻声许下一世诺言:“今生今世,我绝不负你。”
新婚燕尔,岁月静好,二人居于晋阳别院,日子温情缱绻,安稳顺遂。
可好景未久,时局骤然动荡,烽烟四起,天下大乱,隋室江山摇摇欲坠,群雄逐鹿中原,战火蔓延各州。
李渊顺势起兵,决意入主关中,夺取天下,开创李唐基业。
一时间,李家身陷乱世权谋漩涡,前路凶险莫测,刀光剑影相伴朝夕。
满府亲眷皆忧心忡忡,世家子弟人人自危,生怕战火牵连,身家难保。唯有李世民,临危不乱,杀伐果断,一边领兵征战四方,为李家扫清前路阻碍,奠基霸业;一边步步周全,严守底线,绝不将半分乱世风霜、朝堂危机,沾染到府中娇妻身上。
他将杨云喜安置在最安稳隐秘的后方别院,调拨精锐亲兵层层守护,衣食住行万般周全,从不因征战忙碌而冷落半分。旁人皆忙着笼络世家、联姻结党,扩充势力稳固地位,唯有李世民,自始至终,只守一妻,不纳侧妃,不拢外室,任凭旁人如何劝谏联姻固权,皆被他厉声驳回,分毫不让。
乱世征战数年,金戈铁马,九死一生,他踏遍沙场,浴血打拼,一手打下李唐半壁江山,功勋赫赫,无人能及。可无论战事何等紧急,无论深夜归来何等疲惫,他日日归来,必先入内院见她一面,陪她闲话家常,安抚她忧心心绪。
杨云喜亦深明大义,从不多言外事,只安居后院,静心等候他归来,为他打理家事,温酒备羹,抚平他沙场疲惫,温柔相伴,安稳后方,让他毫无后顾之忧,安心奔赴战场,争夺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