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宜荷大学。
贺穗刻意起得很晚,依旧是一副身体不适、脸色苍白的样子,慢悠悠地洗漱完毕,抱着书本去上课。
她特意选了桑稚班级附近的位置,坐下后,便安静地低头看书,长睫毛垂落,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周身却透着淡淡的疏离,一副不好接近,却又让人忍不住心疼的模样。
课间,桑稚跑过来,手里拿着一盒葡萄糖,塞到贺穗手里:「穗穗,这个你拿着,随时喝,别再低血糖了。我跟我哥说了,他还特意叮嘱我,让我好好照顾你呢。」
贺穗接过葡萄糖,眼底泛起浅浅的水光,抬头看向桑稚,声音软糯轻柔:「稚稚,谢谢你,也麻烦桑延哥哥一直惦记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哥关心你很正常呀!」桑稚笑嘻嘻地说道,「他还说,下次再来宜荷,带我们去吃最好吃的火锅。」
贺穗垂眸,掩去眼底的算计,再抬眼时,只剩浅浅的、羞涩的笑意,轻声道:「桑延哥哥真的太贴心了。」
她要的,从不是一句叮嘱,一次关心。
她要的,是桑延一步步深陷,是他主动靠近,是他心甘情愿地被她拿捏,是他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全都倾注在她身上。
下课之后,贺穗婉拒了桑稚一起去食堂吃饭的提议,独自一人慢慢走在校园的梧桐道上。
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屏幕亮起,跳动着“妈妈”两个字,贺穗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连唇角都染上了几分真切的暖意,接通电话时,声音软绵清甜,带着独属于女儿家的娇憨,与方才判若两人:“妈妈。”
“糯糯,”电话那头传来吴漾温柔缱绻的声音,带着画家独有的温润质感,还夹杂着轻微的纸张翻动声,“妈妈在巴黎的画展收尾了,再过两天就回国,特意给你带了你爱吃的马卡龙,还有你之前提过的那款限定香薰和连衣裙。”
贺穗靠在梧桐树干上,身形纤弱,“妈妈不用总给我带东西,我什么都不缺,你别太累了。”
“给我的糯糯买东西,怎么会累。”吴漾轻笑一声,语气满是宠溺,“对了,你爸爸刚开完视频会,非要跟你说话,我把电话给他。”
片刻后,电话那头换了一道低沉磁性、自带矜贵疏离的嗓音,是贺涵。
平日里在上海金融商圈杀伐果断、令无数人敬畏的贺总,对着女儿时,语气褪去所有凌厉,只剩藏不住的温柔与宠溺:“糯糯,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吃饭?低血糖有没有再犯?桑稚那个小同学有没有照顾你?”
一连串的询问,全是细致入微的牵挂。
“爸爸,我很好,就是昨天有点低血糖,不过没事啦,稚稚一直照顾我。”
“低血糖还敢马虎?”贺涵语气瞬间染上几分严肃,却依旧是心疼的口吻,“我让助理把定制的营养粥、无糖点心和常备的糖品,今天下午送到你学校门卫室,按时吃,不准再委屈自己。要是在学校有人欺负你,或是受了半点委屈,立刻给爸爸打电话。”
他从不会问女儿需不需要,只会直接把一切最好的都送到她面前,谁敢让他的掌上明珠受一点委屈,他定会让对方付出代价。
“知道啦,爸爸最疼我了。”贺穗娇声应着,眼底闪过一丝暖意。这份偏爱,是她与生俱来的底气,也是她有恃无恐的资本。
“跟爸爸还这么嘴甜。”贺涵语气柔和下来,又叮嘱道,“周末爸爸和妈妈去宜荷看你,带你去吃你爱吃的餐厅,顺便跟你们学校领导打个招呼,没人敢怠慢你。”
“好,我等爸爸妈妈过来。”贺穗乖乖应下,又和贺涵、吴漾轮番说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
此同时,南芜的「加班」酒吧内,桑延依旧坐在吧台前,面前的酒一杯接着一杯,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依旧是贺穗的身影。
苏浩安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再次打趣:“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对一个女生这么上心,之前追在你身后的女生那么多,也没见你多看一眼,这桑稚的闺蜜,到底有什么魔力?”
桑延指尖攥着酒杯,指节泛白,眉头紧锁,心底满是烦躁与不解。
他心里明明装着温以凡,这么多年,从未变过,可贺穗的出现,就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带着易碎的温柔,一点点打乱他的心绪。
她太柔弱,太懂事,总是一副需要人保护的样子,让他忍不住去在意,去关心,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让他格外烦躁。
“我只是看她身体不好,又是桑稚的朋友,才多照顾几分。”桑延冷声辩解,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辩解有多苍白。
若是普通朋友,他绝不会特意停车买零食,不会鬼使神差买雏菊,更不会一路小心翼翼护着,反复追问桑稚她的情况。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苏浩安耸耸肩,不再戳破,眼底却满是了然,“对了,过两天你不是还要去宜荷处理工作?刚好再去看看你妹妹,顺便看看你的‘小可怜’朋友。”
桑延没说话,可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期待,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桑延在酒吧坐到后半夜,窗外的夜色深沉,街头渐渐安静,可脑海里贺穗的身影,却愈发清晰。
苏浩安早就走了,吧台前只剩他一人,面前摆着空了的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眉头始终紧锁。
他烦躁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里置顶的,依旧是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温以凡。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许久,心底泛起一丝愧疚。
他喜欢温以凡,喜欢了整整一个青春,这么多年,默默守护,从未有过半点二心,满心都是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份心意说出口。
可现在,他竟然会因为一个刚认识几天的女生,心绪不宁,辗转难眠。
那个女生,柔弱、乖巧,说话轻声细语,动不动就红着眼眶,一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明明和他毫无关系,却总能轻易牵动他的注意力。
“疯了。”
桑延低声骂了一句,关掉手机屏幕,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告诉自己,他只是单纯同情贺穗,只是看在桑稚的面子上,多照顾一下她的朋友,仅此而已。
绝没有其他多余的心思。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当想起贺穗抱着雏菊,抬头看他时那双盛满水光的眼睛,想起她指尖冰凉柔软的触感,他的心跳,总会不受控制地加快。
这份不受掌控的情绪,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