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传来桑稚走近的脚步声。


    桑许瞬间切换回乖巧模样，端坐如初。


    桑稚端着新盛的糖水出来，笑着递到她手里：“快喝，温的，很甜。”


    “谢谢桑稚姐姐。”桑许捧着白瓷小碗，小口抿着糖水，睫毛低垂，完美遮住眼底所有算计与漠然。


    余光里，是桑稚自然黏着段嘉许的模样。


    三年恋爱，亲昵早已磨成本能。桑稚靠在段嘉许身侧，肩膀轻轻挨着他的手臂，眉眼弯弯，絮叨着画稿琐事，带着被宠惯出来的娇憨肆意。


    段嘉许耐性极好，垂眸倾听，时时回应，指尖习惯性揉她发顶。


    动作随意，却盛满独一份、旁人无法插足的默契与纵容。


    桑许看在眼里，心底毫无波澜，只觉得乏味可笑。


    太稳了。


    稳得像一潭死水，无风无浪，无惊无险。


    可越是坚不可摧的圆满，越能勾起她病态的征服欲与拆解欲。


    她缓缓抬眼，浅茶色瞳仁覆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右眼那颗泪痣在暖灯下清晰分明，像一滴落而未坠的泪，天生自带三分委屈、两分无辜，骗人至极。


    “桑稚姐姐好厉害。”桑许轻声开口，语气纯然是仰视崇拜的模样，句句夸桑稚，字字落段嘉许，“能画这么好看，还能把家里打理得这么温柔舒服，嘉许哥哥真的好有福气。”


    话术通透高明，看似夸赞桑稚，实则变相在段嘉许心底加深「自己拥有极致幸福、旁人满心艳羡」的认知。


    桑稚被夸得眉眼更软，笑着打趣：“哪有，就是随便收拾收拾，你嘉许哥哥从来不挑的。”


    段嘉许闻言低笑，侧头看向身侧的小姑娘，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确实，我捡到宝了。”


    二人对视的一瞬，缱绻四溢。


    桑许安静看着，适时垂下眼，唇角笑意淡了些许，添上一点恰到好处的落寞。


    情绪拿捏得极浅、极淡，浅到旁人只会觉得是小孩心生羡慕，绝无半分破绽。


    “我就不行。”她轻轻咬着勺边，声音细弱自卑，刻意放大自己的弱小与笨拙，反衬桑稚的完美，“我又笨又不会照顾人，什么都做不好。”


    段嘉许下意识侧目看她。


    眼前的女孩单薄纤细、温顺易碎，垂着头落寞自责，眼下泪痣衬得她愈发可怜无依。


    他骨子里的保护欲再次被触发，轻声安抚：“还小呢，慢慢来就好，不用什么都会。”


    “可是我想学会。”桑许立刻抬眼，湿漉漉的眸子直直锁住他，眼神干净虔诚，目标精准，“我想变得像桑稚姐姐一样好，能照顾人，能让身边的人开心。”


    字字句句，看似以桑稚为榜样，实则句句说给段嘉许听。


    她要让他潜意识习惯：自己是懂事上进、懂得体谅、想要照顾他人的好孩子，和肆意被宠的桑稚，截然不同。


    桑稚完全听不出任何深意，只觉得晚辈乖巧上进，满心欢喜附和：“慢慢来，不急的，以后姐姐教你。”


    “谢谢桑稚姐姐。”


    教她？


    桑稚什么都教不了她。


    尤其是人心博弈、温柔攻心、不动声色拆解人心的手段。


    晚饭是桑稚简单做的家常菜，荤素搭配，清淡适口。


    餐桌上气氛平和，桑稚习惯性给段嘉许夹菜，熟记他所有忌口喜好，三年情侣的默契与偏爱，展露无遗。


    桑许安静吃饭，全程细嚼慢咽、斯文得体，不抢话、不主动、不喧哗，安分缩在角落，极致降低存在感。


    桑稚看在眼里，愈发心疼她的拘谨乖巧。


    “阿许，多吃点，别太拘束。”桑稚给她夹了一筷嫩青菜，“以后天天在家吃饭，别客气，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嗯，谢谢桑稚姐姐。”桑许乖乖应声。


    趁着低头吃饭的瞬间，她手肘轻轻一晃，看似无意，指尖精准擦过段嘉许放在桌下的手背。


    一瞬触碰，轻如风、淡如水，转瞬即逝，无痕无迹。


    快得让任何人抓不到半点刻意。


    段嘉许指尖微顿，触感软嫩微凉，转瞬消散。


    他下意识侧头看她。


    桑许依旧垂头认真吃饭，耳尖浅浅泛红，局促腼腆，全然一副无心失误、害羞拘谨的模样。


    看起来，全然是他多想了。


    段嘉许压下心底微不可察的异样，恢复温和神色。


    只有桑许清楚，这是她反复测算、精准拿捏的分寸。


    不越界、不突兀、不惹人反感、不留下把柄。


    只在人心底，悄悄留下一道浅浅的、挥之不去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