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天色彻底透亮。


    肩旁的人轻轻动了动。


    桑许的睫羽轻轻颤了颤，长长的睫毛扫过眼睑，眼底的睡意缓缓褪去。


    她是被肩头僵硬的凉意、轻微的酸痛唤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先是茫然愣了两秒，脑子一片空白。


    鼻尖萦绕着清冽干净的松木香气，是无比熟悉、无比安稳的味道。


    下一瞬，她缓缓抬眼。


    视线对上近在咫尺的、温润沉静的侧脸。


    高大挺拔的男人坐在身侧，脊背笔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眉眼温柔克制，只是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与凌乱。


    而她——


    整个人靠在他肩头，姿态亲昵又依赖。


    桑许瞳孔微怔。


    几秒的空白过后，属于昨夜雷雨、他温柔陪她的记忆尽数回笼。


    她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瞬间，恰到好处的慌乱、羞怯、无措，尽数精准爬上眉眼。


    桑许眼底骤然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脸颊唰地泛红，整个人瞬间紧绷，满眼慌乱无措。


    “对、对不起！”


    她慌乱直起身子，想要立刻后退拉开距离。


    可刚一动，头皮骤然传来一阵细细浅浅的拉扯感。


    微微一疼。


    桑许动作瞬间顿住。


    她茫然低头，顺着拉扯感看去。


    晨光之下，一缕乌黑发丝，正牢牢缠在段嘉许领口的衣扣上。


    丝丝缕缕，缠绕紧扣。


    空气瞬间凝滞。


    桑许怔怔看着那缕纠缠的发丝，眼底慌乱更甚，耳尖红得彻底，整个人局促到极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般的软颤：


    “头发……头发怎、怎么缠住了……”


    她眼眶红红的，手足无措，指尖轻轻悬在半空，不敢碰、不敢扯，生怕越弄越乱。


    一副彻底慌了神、羞赧到极致的小姑娘模样。


    段嘉许看着她满眼通红、无措窘迫的模样，心口又乱又软。


    昨夜隐忍一整晚的克制，在这一刻，彻底溃不成军。


    他放轻语气，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还有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


    “别动，我来。”


    话音落。


    他起身微微低头，抬手。


    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缓缓凑近领口。


    小心翼翼、极轻极柔地，一点点解开那缕缠绕的发丝。


    短短几秒的动作，却漫长的像熬过一整个春秋。


    终于，最后一缕发丝被轻轻解开。


    段嘉许缓缓收回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分，拉开安全距离，掩去眼底所有纷乱的悸动。


    只是耳尖的薄红迟迟未褪，心口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解开了。”他轻声道。


    桑许这才慢慢抬眼，眼底盛满真切的歉意：“辛苦你了嘉许哥哥，都怪我，昨晚一定很累吧，都没能好好休息。”


    段嘉许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眸，喉结微不可察地轻轻滚动。


    良久，他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杂念，只淡淡应声：“还好。”


    只是，再也回不到从前坦荡无波的心境了。


    桑许抬眼，对着身前温柔自持、眼底藏着纷乱的男人，弯起眉眼，露出一丝笑意。


    “那我去洗漱做早餐吧。”桑许立刻收起眼底所有情绪，“我做点简单的，等桑稚姐姐回来刚好可以吃。”


    她说完，不等段嘉许回应，便轻手轻脚转身走进卫生间。


    客厅再度安静下来。


    段嘉许独自立在晨光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衬衫领口。


    刚刚被发丝缠绕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若有似无的温度。


    他抬手，轻轻抚过那颗黑色衣扣，喉结无声滚动。


    心底一片乱糟糟的。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该心动，不该动容，不该对桑稚的以外的女性滋生半分越界情愫。


    桑家待他恩重如山，桑稚是他此生唯一的救赎与偏爱，婚姻袁满，幸福唾手可得。


    他拥有了别人求之不得的温柔与幸福。


    可人心从来不由自控。


    他一辈子都在淋雨、扛压、坚强、隐忍，所有人都习惯了他温柔万能、无所不能。


    唯独桑许。


    唯独这个刚成年、温顺胆小、懂事体贴的小姑娘。


    看穿了他所有疲惫，告诉他不用一直坚强。


    依赖他、信任他、把他当做雨夜唯一的安全感。


    这种被全然需要、被全然怜惜、被卸下所有铠甲对待的感觉。


    是他从未拥有过的、全新的、致命的贪恋。


    段嘉许抬手按压眉心，眼底掠过一丝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乱了。


    他的心，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