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嘉许立在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衬衫领口,心底纷乱未平。那句脱口而出的纵容,还沉甸甸压在心头——害怕的话,随时可以找我。
逾矩、不妥、违背本心,可他重来一次,依旧会说出同样的话。
桑许就安安静静站在不远处。
手机铃声骤然突兀响起,打破客厅的安静。
来电备注:桑延哥哥。
桑许
抬眼,对着段嘉许轻声示意:“是桑延哥哥,我接个电话。”
“嗯。”段嘉许温声颔首,下意识收回所有心绪,可目光还是落在她纤细的身影上。
桑许侧身走到阳台,拉开一点落地窗缝隙,避开室内视线,指尖划开接听键,声音瞬间染上软软的调子。
“桑延哥哥?”
电话那头传来桑延懒散又带着几分不耐的低沉嗓音:“阿许,在宜荷待得习惯?没人欺负你?”
桑延从来都是这般嘴硬。
不会温柔嘘寒问暖,不会矫情体贴关心,开口永远带着几分拽里拽气的盘问,可内里是实打实的偏爱兜底。她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小妹妹,他容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桑许靠着栏杆:“挺好的,桑稚姐姐和嘉许哥哥都很照顾我。”
停顿半秒,她像是无意识般,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声委屈:“就是……昨天晚上宜荷打雷好大好吓人,我第一次在外地遇这么大的雷雨,有点怕。”
电话那头的桑延嗓音瞬间沉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懒散尽数褪去,带着真切的在意:“打雷?你姐没陪着你?”
“桑稚姐姐昨晚有事出去了,不在家。”桑许如实轻声答,语气依旧温顺,没有半分告状的恶意,“没事的桑延哥哥,嘉许哥哥在家,陪着我坐了一整晚,没让我害怕。”
她没有抹黑桑稚,没有搬弄是非,只是平静陈述事实——既然姐姐缺席,那当姐夫的自然要兜底了。
既凸显了自己的孤单无依,又变相夸赞了段嘉许的温柔靠谱,还完美塑造了自己懂事乖巧、从不抱怨的模样。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以桑延通透的心思,瞬间理清始末。
桑稚心性单纯明媚,被段嘉许宠得无忧无虑,向来大大咧咧,顾及不到旁人细碎的情绪与恐惧,再正常不过。
而他娇养长大的小妹妹,从小胆小,怕黑怕雷,素来需要人陪着哄着。
桑延语气软了些许,依旧是嘴硬的模样,淡淡叮嘱:“行了,知道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憋着。”
“南芜这边随时能赶过去,不用拘谨,不用客气。”
哪怕两人不在同一个地方,他依旧是她最坚硬、最无条件的底牌。
桑许软软应声:“我知道啦,桑延哥哥,你别担心我,我很乖的,不会惹事。”
“你安分点就行。”桑延嗤了声,“在你姐和姐夫家里,懂事点,别调皮,别给人添麻烦。缺钱缺东西直接跟我说,不用不好意思。”
“嗯,我知道了桑延哥哥。”桑许弯着眉眼应声,乖巧至极。
几句闲聊叮嘱过后,桑延随口问道:“你姐夫……没忙工作冷落你?没让你受委屈?”
他太了解自家小妹妹的性子,也清楚段嘉许温润体贴的性子,怕她寄人篱下,小心翼翼受了委屈不敢说。
桑许抬眼,透过落地窗,遥遥看向客厅里身形挺拔的男人,眼底温顺无害,语气真诚无比:
“没有呀,嘉许哥哥超级好的。”
“他特别温柔,脾气也好,看我害怕,陪我坐了一整晚,还安慰我,一直照顾我情绪。”
字字句句,都在给桑延植入一个认知——
段嘉许对她格外温柔、格外纵容、格外上心。
桑延闻言,没再多问,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记下了。
在他眼里,这只是姐夫对自家小妹的礼貌照顾、长辈对晚辈的温柔包容,只当是段嘉许品性好、待人温和,半点没往别处多想。
日后但凡她与段嘉许有半分牵扯、闹出半分风波,桑延第一时间的念头,绝不会是自己从小养大的妹妹蓄意招惹,只会是——
段嘉许逾矩在先,欺负了他胆小单纯、乖巧懂事的小妹妹。
这就是她的底牌。
是桑稚永远不会用、也永远想不到的,亲情庇护与先入为主的舆论偏向。
又叮嘱两句日常琐事,桑延便催她挂电话:“行了,不耽误你事了,好好待着,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好,桑延哥哥再见。”
桑许轻声挂断电话,收起手机。
抬眼的瞬间,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
转身折返客厅,不过几步距离,她瞬间收尽所有幽深心绪,重新挂上温顺无害的乖巧模样,眉眼弯弯,步履轻柔。
段嘉许闻声抬眸看向她。
少女迎着晨光走来,眉眼干净,气质温柔,全然一副不谙世事、被哥哥疼爱的小姑娘模样。
“桑延哥哥打的,问问我在这边习不习惯。”桑许主动轻声解释,坦荡又得体,没有半分遮掩心虚。
段嘉许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眼眸,心底残留的纷乱悸动,悄然掺进几分柔和。
他轻声问:“桑延担心你?”
“嗯。”桑许轻轻点头,垂眸浅笑,带着几分小女儿的娇憨腼腆,“桑延哥哥就是嘴硬心软,总怕我在外面受委屈,其实我在这里,被桑稚姐姐和你照顾得很好,一点委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