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
次卧房门轻响，桑许换了一身干净的浅杏色针织开衫，搭配白色长裙，长发松散挽起一半。
她走到客厅，对段嘉许说道。
“嘉许哥哥，收拾好啦，我们出门吧。”
段嘉许敛去眼底所有沉暗纷乱，起身时指尖微僵，刻意放平了语气，恢复了表面的温润平和：“好。”
两人并肩换鞋出门。
电梯缓缓下行，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机械运行的轻响。
桑许微微垂着眼，安静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恪守着最礼貌的距离，发丝垂落，遮住眼底所有暗流。
段嘉许目视前方，目光却有些涣散，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清甜温柔的香气，混着他自身清冽的松木香，缠绵交织，挥之不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下午的画面——她澄澈执拗的眼眸，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他再次失控脱口而出的那句破例。
小区外的沿街步道种满了桂花树，晚风一吹，细碎的金桂簌簌飘落，落了满身满路香气。
傍晚出行的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
两人一路无言，安静往前走。
桑许始终维持着半步的距离，不快不慢，不主动搭话，也不刻意靠近。
走到街角生鲜超市门口，晚风忽然骤起，力道偏大，卷起一地落花。
桑许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悉数糊在眉眼间，遮挡了视线。
她下意识抬手拢发，可发丝太过细碎，反复滑落，怎么都拢不整齐。
她微微蹙眉，眼底带着一点浅浅的无措。
身侧的段嘉许脚步骤然顿住。
目光落在她被晚风拂乱的眉眼，看着她指尖笨拙拢发的模样，不等他深思，不等他权衡分寸，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
他下意识抬手，修长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落在她的额前。
指尖微凉，动作极轻极柔，一点点替她拂开凌乱的碎发，将散落的发丝尽数别在她耳后。
段嘉许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温热的眉骨、细腻的耳廓，柔软的触感一瞬烙印在心底。
他动作猛地僵住，心底骤然一惊。
他又越界了。
桑许也随之定格身形，没有躲闪，没有抬头，乖乖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底掠过一抹得逞的浅淡笑意，快得无人捕捉。
片刻后，她才佯装后知后觉的羞怯，耳尖缓缓染上薄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局促与不好意思，轻声呢喃：“谢谢嘉许哥哥。”
段嘉许迅速收回手，指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往后撤了半分，拉开安全距离，耳尖藏不住的泛红，心底纷乱一片。
他压下所有悸动，错开她澄澈的目光，嗓音微哑，刻意淡化方才的亲昵：“风大，头发吹乱了。”
“嗯。”
段嘉许喉结微不可察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万般情绪，低声道：“进去买菜吧。”
“好。”
两人并肩走进超市。
暖白色的灯光铺满整洁的货架，烟火气扑面而来，冲淡了些许方才暧昧缱绻的氛围，却消不散两人心底残留的悸动。
傍晚的超市人不多，格外安静。
蔬果区新鲜水灵，各色食材摆放整齐。桑许主动走上前，脚步轻快，温柔开口：“晚上我们做点清淡的菜吧，你最近熬夜工作，吃清淡一点养胃。”
段嘉许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认真挑选青菜的纤细背影，心底又软又涩。
桑稚爱他，所以愿意陪他岁岁年年，包容他的一切过往。
而桑许懂他，所以愿意顾及他的所有细碎情绪，心疼他的每一分疲惫逞强。
被人深爱是幸运，被人读懂是侥幸。
他这辈子，何其有幸，又何其卑劣。
“可以。”
桑许挑选蔬菜的动作很细致，指尖轻轻拂过翠绿的菜叶，认真挑选最新鲜的食材，时不时侧头问他：“嘉许哥哥，想吃番茄炒蛋吗？这个酸甜口的，解腻又开胃。”
“可以。”
“那再炒个时蔬，炖个排骨汤好不好？清淡不油腻，刚好适合晚上吃。”
“都听你的。”
桑许选好蔬菜，又走到肉类区挑选排骨，微微踮脚去拿货架上层的新鲜肋排。
她身形纤细，抬手时腰肢纤细，裙摆轻轻晃动，指尖堪堪碰到包装袋，还差一点距离。
微微踮起的模样，单薄又可爱，带着点笨拙的努力。
段嘉许见状，下意识上前一步，抬手轻松取下排骨，递到她手里。
两人身形瞬间贴近，温热的气息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笼在方寸之间。
桑许回头望他，眼底亮晶晶的，“谢谢嘉许哥哥，你好高呀。”
段嘉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眸，心底微动，轻声道：“慢点，不用急。”
桑许负责挑选斟酌，细心搭配每一餐的荤素营养，妥帖顾及他的身体；段嘉许负责拎取重物，默默跟在身侧。
结账时，收银员笑着随口打趣：“小姑娘，你男朋友真贴心，他还陪着你买菜提东西，太幸福了。”
一句无心的话，却让空气瞬间凝滞。
段嘉许指尖猛地一僵，心底骤然一紧，本能想要开口解释，厘清身份边界。
可不等他出声，身侧的桑许先一步浅浅笑开，语气温顺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腼腆：“不是的，是我哥哥。”
一句坦荡的澄清，分寸得体，完美规避了所有尴尬，也打消了旁人所有猜忌。
她永远这般清醒自持，永远懂得在人前恪守本分，永远不给任何人留下话柄，永远把所有暧昧与越界，藏在无人知晓的独处时光里。
外人眼里，他们始终是规矩本分的亲人。
所有的心动、沉沦、拉扯、越界，都是只属于两人的隐秘秘密。
段嘉许到了嘴边的解释，骤然哽在喉咙里，心底五味杂陈。
看着她温顺恬淡的侧脸，愧疚愈发浓重。
她这般懂事得体，步步周全，反观自己，步步失守，频频越界，龌龊又自私。
可心底深处，那点隐秘的贪恋，却因为这句坦荡的澄清，愈发疯长。
她越是克制，越是得体，越是毫无所求，他越是舍不得抽身。
返程的路上
桑许走在身侧，忽然轻声开口，状似随意闲聊，“明天姐姐就回来了对吧？”
段嘉许眸光微沉，轻轻应声：“嗯，明天下午到宜荷。”
桑许低头看着脚下散落的落花，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落寞：“桑稚姐姐回来之后，家里就热闹啦。”
“以后我尽量就待在学校，尽量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