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稚还在兴致盎然地打趣,“那可太幸福了,能被人好好温柔对待。你嘉许哥哥这辈子,也就只对我这么好过。”
傍晚的时光温柔拖沓,桑稚久别归家,格外黏人。晚饭依旧是段嘉许下厨,桑许乖巧地在一旁打下手 ,洗菜摆盘,细致周全,半点错处都挑不出。
反观桑稚,慵懒地靠在厨房门框上,时不时撒娇投喂,叽叽喳喳说着旅途趣事,毫无顾忌地展露着被爱滋养的娇憨任性。
往日里,段嘉许最吃她这一套。
看着她明媚鲜活的模样,心底只剩满心柔软与宠溺。
可今日,他眼底的温柔多了几分刻意的敷衍,心绪始终游离纷乱。一边是毫无防备、满心信任他的妻子,一边是藏着隐秘羁绊、步步拿捏他底线的少女,拉扯得他心神俱疲。
晚饭过后,桑许主动包揽了所有家务,收拾碗筷、擦拭餐桌、打扫客厅,动作利落温柔,全程安静不扰人。
“桑稚姐姐一路奔波辛苦了,好好休息。”她收拾妥当后,“我脚踝好多了,不用惦记我,我回房间看书啦。”
说完,她轻手轻脚转身回了次卧。
客厅瞬间只剩下桑稚与段嘉许两人。
夜色渐深……
桑稚窝在沙发里刷着旅途拍的照片,看了一会儿,便懒懒靠进段嘉许的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小脸蹭着他温热的胸膛,“嘉许,好久没有好好抱你了。”
“今晚陪我早点休息好不好?”
直白又娇憨的邀约,是三年婚姻里最寻常不过的亲昵,自然、纯粹、满心满眼都是他。
段嘉许心口骤然一紧,浑身瞬间僵硬。
温热柔软的躯体贴着他,熟悉的、独属于桑稚的清甜气息包裹着他,可他心底没有半分往日的缱绻贪恋,只剩铺天盖地的抗拒与慌乱。
他不能。
绝对不能。
他后背还留着少女细碎抓挠的浅淡红痕,隐匿在衣物之下,是他背叛婚姻最直接的证据。一旦亲近,所有的破绽都会暴露无遗。
更重要的是,他心底那份偏移的私心、对桑许的隐秘贪恋、越界后的沉沦心绪,让他再也无法坦然面对桑稚纯粹炙热的爱意。
短短一瞬,无数念头翻涌而过。段嘉许抬手,轻轻覆在桑稚的发顶,指尖带着刻意压制的颤抖,眼底盛满温柔,却藏着无法掩饰的疏离与疲惫。
他斟酌着说辞,嗓音刻意放得低哑温和,找着最妥帖、最不会让她起疑的理由:“稚稚,今晚不行。”
桑稚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茫然抬头,眼底满是不解:“为什么呀?”
她从未被他拒绝过。
三年朝夕,他永远纵容她、迁就她、迎合她,只要是她想要的,他从无推脱。这般直白的拒绝,是三年来的第一次。
段嘉许垂眸看着她懵懂委屈的眼眸,心底愧疚更甚,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脸颊,将她温柔拥进怀里,刻意放缓语气,编造着无懈可击的借口:“这几天你不在家,工作室堆了很多工作,我熬了两个通宵,今晚还有几份紧急报表没核对完。”
“有点累,想晚点忙完,好好静一静。”
他将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姿态温柔缱绻,看似是极致的宠溺迁就,实则是用尽全身力气拉开距离,躲避所有亲密触碰。
桑稚靠在他怀里,能清晰感受到他周身淡淡的疲惫,没有半分怀疑,只当他是连日工作太过操劳,瞬间收起了心底的小委屈,连忙抬手轻轻替他揉捏着太阳穴,“对不起呀嘉许,是我不懂事,没考虑到你这么累。”
“那你快去忙工作,不用陪我,我自己乖乖睡觉就好,你也别熬太晚了。”
看着小姑娘满心体贴、全然信任的模样,段嘉许心口酸涩得发疼。
他骗了她。
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虚伪的谎言,辜负了她最纯粹的爱意。
“好。”他低声应着,嗓音沉哑,眼底覆满无人察觉的挣扎,“你先回房睡,我忙完就回去。”
“嗯!”桑稚乖乖点头,踮起脚尖轻轻抱了抱他,才转身迈步走向主卧。
看着她轻快离去的背影,看着主卧房门轻轻合上,段嘉许周身所有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沉沉的晦暗与疲惫。
他缓缓垂下手,无力地瘫靠在沙发椅背,抬手覆上眉眼,喉间干涩发紧。
逃过了一时的亲密,却逃不过心底的煎熬。
他不敢回主卧,不敢触碰桑稚纯粹的爱意,不敢让她靠近半分,生怕她察觉他的疏离,察觉他的心虚,察觉他满身不属于她的、越界的痕迹。
安静的客厅里,只剩下他沉沉的呼吸声。
不知静坐了多久,次卧的房门,被人轻轻拉开了一条细缝。
没有声响,没有动静。
桑许的身影隐在门后,漆黑的眼眸穿透昏暗的走廊,静静落在沙发上颓然紧绷的男人身上。
她全程听得一清二楚。
听清了他温柔的推脱,听清了他刻意的借口,听清了他对桑稚本能的闪躲。
他拒绝桑稚,不是疲惫,不是忙碌。
是因为心底已然偏向了她,是因为不敢再坦然做桑稚的丈夫,是因为心里装了旁人,再也无法全心全意拥抱自己的妻子。
门缝之后,桑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凉的笑意,眼底温顺尽数褪去,只剩势在必得的清明。
她要的从不是一时的暧昧温存。
是让他本能抗拒桑稚,是让他下意识规避桑稚对他的亲昵,是让他在日复一日的愧疚与拉扯里,慢慢厌倦这段安稳平淡的婚姻,慢慢习惯唯独对她的破例与沉沦。